梁宥握住村长的刀,让他的刀靠在自己的胸腔上。
村长见他两手沁出的鲜血,心中一慌,撒开手,连连后退。
“不……”
梁宥笑了,这是他第二次笑得开心,连说了三个“好”。
此刻的他才算是与贺星河当时的心情共鸣。
原来贺星河走得一点都不痛苦。
为了自己所想做的事情而拼尽一切,无论成功与否,那一刻的快乐是无法忽略的。
发现身世真相,梁宥以为自己是个胆小鬼,可他经历的一切丰盈他的内心使他强大。
所有代价在完成想做的事情前都是不值一提的。
他从来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守护这天下所有美好,哪怕是入魔,哪怕是身死,哪怕是天下没有梁宥存在的痕迹。
现在的他很快乐,因为他坚持拼尽所有去做他想完成的事始终有意义。
而这还不够,他想更快乐,让胸腔内的因缘册平息是他目前最迫切完成的事。
“如若我真的是祸害,那就请不遗余力地杀了我,你不必忌惮,你是在保护平安村。
“但现在的我不会伤害你们,也不会让妖怪伤害到你们,这场闹剧终于该结束了。”
他看见自己想看的,这点就足够支撑他付出一切力量去保护。
梁宥拔剑斩断面前的虚无,将众人从幻境中拉出来,画妖的本体被迫现身,它意外地道:“你难道就一点都不生气吗,你想救他们,他们却宁愿听信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娘娘去杀你,只因你有心魔。”
梁宥道:“你的废话太多,黄泉路上再说去吧。”
画妖眼露愤恨的眼神,“若不是你,这群村民就该成为我的奴隶,你偏偏来坏我好事,你以为我的本事就止步于此吗,既然他们不能牵动你的心境,那我就费点力吧。”
娘娘庙内的那副山水画徐徐展开,旁人不见异象,倒是被一旁与自己身形一致的石像所控制,能感觉到整个身体的血肉要被石像吸进去。
而梁宥眼中画不同,那会催促他的心魔发作,梁宥不得不闭上眼睛,奈何迟了,只稍看一眼心魔就不可控制地发作。
众人都看见他心魔发作,脖颈处已经冒出魔纹的迹象,所有人惊惧后退,哪怕知道梁宥是在救他们,但他毕竟是个时刻有可能入魔而发狂杀光周围一切的魔人。
悠扬的笛声传来,试图帮助梁宥压制心魔,在梁宥破坏幻境后,另外几人也立即赶到现场,见画妖对梁宥动手纷纷出力。
迟溪大脑发胀,手上的笛子出现裂痕,他抚慰人心的本事一绝,奈何梁宥的心魔太过强大不禁控制,叫他吹得自己也要跟着生起魔气。
心魔控制梁宥去斩杀一切,梁宥竭力控制这种戾气集中于画妖身上,他没办法压制,只能尽力不伤害到其他人。
杀死画妖不是难事,难的是他的力量会不会控制不住伤到他人,好在有另外三人相助,梁宥一人不算难过。
画妖已经斩除,石像再无作用,因缘册的炙热已经消下去。
平安村的恶念,一切因一只从秘境中出来的画妖而起,画妖无法直接对村民动手,利用葛大力对后土娘娘的信仰,让其献祭整个平安村。
而六把幽冥刀就是把无颜女与画妖放出来之人,最后死在画妖手下。
引起因缘册发烫的画妖死了,六把幽冥刀也死了,之后只要没有灵师踏入这附近隐藏的秘境而误带出秘境内的大妖,就不会再出事。
此刻,梁宥身上的魔纹还没消,半张脸上的魔纹一直延伸至脖颈深处,他双目充斥嗜血的杀意,为他强行忍下,然而还是难掩那双眼给人带来的惊惧。
所有人都畏缩地向后退,似乎觉得他们的危险没有解决,杀死画妖的梁宥也是他们的危险。
卓如风见大家畏惧梁宥,为梁宥生起几分难过,他大胆地接近梁宥,以让大家知道梁宥根本不会伤害他们。
“大家别怕,你们看梁宥没有对我们动手。”
他转而又向梁宥道:“梁宥,你不会伤害人的对吧,你就算是生了心魔,但你还是你。”
梁宥道:“我生有心魔,无法根除,这是事实。”
卓如风道:“可是,我……”
他半晌说不出话来,梁宥生了心魔,就算是暂时不伤人,他最后肯定会入魔。
有人见梁宥还是情醒的,大着胆子问道:“你如若还清醒,就早些自行了结吧,我们感谢你除了妖怪救了大家,可是你现在这样对我们所有人也是祸害。”
梁宥道了声“好”,那声好裏面并未参杂任何负面情绪,反而还藏着些快意。
四人看在眼裏,都生起为梁宥不平之意。
梁宥转身欲走时,响起了第一声“谢谢”,引得四人讶异地投去的目光。
而后是第二个“谢谢”,第三个“谢谢”,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有力量,此起彼伏地落入青年耳中。
背身而走的他,不禁抬手抚上胸口。
他感觉到了,一颗温暖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