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大门支撑不住它不该受的压力,轰地一下塌了,依附在它身上的人们来不及吞吐臟话,随着大门一同倾倒,场面相当滑稽。
他们顾不得狼狈第一时间抬起头紧紧关註着青年那的动静,那张被梁宥送出去的熔骨弓主动钻回伸缩自如袋,好似那裏是它的归属之地。
梁宥尝试把它交出去,熔骨弓有灵性,知道梁宥有它赶走之意,坚决不肯离开,像一尾滑溜溜的泥鳅,怎么也无法被梁宥赶走。
许冬息紧紧关註他的动作,或者说是被他努力丢出的熔骨弓,眼见熔骨弓主动留在梁宥身边,甚至是狗皮膏药般死死不肯离去,他心下果然,阴暗的想法在心底处处蔓延,眼底的阴鸷之色再也隐藏不住。
“在下许冬息,正如你们所见,被他盗走的熔骨弓是件货真价实的仙品灵器,一旬前我在龙阳阵界用尽全身家当才得到的灵器,而他不费吹灰之力就盗走了属于我的东西,还请大家为我做主。”
江湖上是有个许冬息的名字,不同于他人以过人本领出名,他完全是靠着数不尽的护身法宝堆出来的名气。
他那一身令人眼红的法宝,不知从哪得来,不止一次地救他性命,威力巨大能杀死一个榜上前十的高手。
见他满身落魄,平日裏用各种玉簪挽起的长发都披散下来,还落了个瘸腿的下场,毕竟过去也是个人物,人群中不免一片唏嘘。
许冬息已经是很幸运的,他砸了一身家当,瘸了条腿,就带出了仙品灵器熔骨弓,与他同行的人皆把性命留在了龙阳阵界。
客栈内不少“正义人士”看不下去,纷纷出来为他打抱不平。
走前他们整了整衣领,拍了拍灰,以使他们看得像样。
“你盗走许兄东西还想强占不成?许兄你放心,我们定要还你一份公道。”一群人正义凛然道。
乐洵没想到他们无耻到睁眼说瞎话,出声道:“你们明明长着眼看得见是熔骨弓主动留下,却非要血口喷人。”
温萧书的恶趣味不分场合,他随心所欲想笑就笑,就像现在他会直白地当场道出许冬息以及客栈内所有人的恶毒想法。
“这还难明白吗?仙品灵器欲认梁宥为主,却不把他们放在眼裏,这是天大的罪责。表面说得冠冕堂皇内心盘算着如何除掉他这个罪人,因为唯有熔骨弓所认可的主人死了,熔骨弓才有可能不得不屈尊降纡赏他们一眼。”
温萧书一语中的,内心隐秘的想法被人不留情面地剖露出来,这群人的脸色果然青白不定。
他们强行将熔骨弓的认主的事实扭曲成梁宥强占宝物的罪恶,是非黑白任由他们颠倒,分明是生了歹心,意图假借正义之名行伤天害理之事。
“胡说八道,那可是许兄费劲千辛万苦连命都差点搭进去得来的宝物,他就是死也是死有余辜。”
得到了合适的借口,似乎就能掩盖他们不堪的动机,其他人连忙附和,指责的底气更盛了。
梁宥收起伸缩自如袋,剑指一方,正是他们当中叫囔最凶的一人。
“你诚心求战,我岂能不应。”
那人闻言也是冷笑,放出豪言道:“待会可别说我欺负人,我就让你一招。”
浩荡的剑气搅灭那人的狂妄,众人皆被剑气逼退,再度回头那人已经晕死过去。
他堪堪放出了句豪言,眨眼间的功夫便不打而败。
那人的同伴慌了神,连连唤他道:“澹臺前辈,澹臺前辈,你快醒醒。”
他感受到梁宥的目光,恼怒地瞪视回去。
“澹臺前辈可没有事,你别以为你一招就能击败他。”
梁宥恍然大悟地道:“原来是我英俊潇洒,让他宁可被我击败也不愿伤我分毫。”
那人怒喝:“你放屁!”
梁宥不再理会,高声道:“还有人求战?”
他的目光在众人扫视一圈,被他盯上的人皆有意避让开,未有迎战的意思。
梁宥收剑,发出的轻微声响震醒装睡的众人,转身离去。
被他击晕的人还未有醒的迹象,见梁宥要走,有人喊道:“他杀人了。”
可那人分明与“尸体”有五丈之隔。
梁宥充耳不闻,很快背影消失不见,仍然无人拦他,晕死的人他们认得,是千玄派弟子澹臺楚,澹臺楚比他们大部分人实力强劲,故方才是他叫囔得最厉害,连他都一击不敌,那他们更难打败梁宥。
不清楚梁宥底细前,他们不敢贸然行事,内心又实在眼馋仙品灵器,不忍让宝物白白离去。
“我平生最痛恨有人强占他人灵器还如此嚣张,我力薄弱,明面上不行那就暗地裏来,我定要让他尝到苦头教他重新做人,你们可别怪我狠毒,我只是看不得是这种人配上仙品灵器。”
“花兄大义,那小子品行不端不配为灵师死也不足惜,天下总得有个人治了他。”
许冬息沈寂着,冷眼旁观他们为自己“义愤填膺”,他看得分明,那些正经的外表下所掩饰着不堪入目的阴暗内心。
耳闻他们商策着万无一失的计谋,便知自己的目的达成,许冬息挂上笑脸转身欲就此离去,猝不及防让人瞧见他阴狠恶毒的嘴脸。
“你是谁?”许冬息警惕道。
是一个妖媚的女人,以银蛇簪挽了个低发髻,胸前长发间以一条槿紫发带点缀,衬得乌发黑亮、美人骨分明似玉。
女人抚摸着手腕处的银镯,两眼含笑,凝住了他。
“我是为你的心愿而来。”
许冬息闻言冷下脸,“滚开。”
他很快神情呆滞,女人的双眼忽然变作漩涡,拥有海妖蛊惑人心的魔力,控制住他的意识,逼迫他袒露真实的内心。
他为了夺取仙品灵器,不惜陷害同行灵师拿他们挡灾,用尽所有保命的家当,还残废了左腿,惹怒龙阳阵界的守护灵,此生再无修习灵术的可能。
而他拼尽所有带出来的熔骨弓强行脱出他的控制认梁宥为主,明明梁宥什么也没做。
他几乎毁了一生而拿到的熔骨弓,凭什么让梁宥拿到。
许冬息面容极度扭曲,周身的怨毒化为实质,自我意识沦为嫉恨的俘虏,最后成了具由恨意支撑的躯壳。
“我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