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生入幻
脖颈被佛手扼住,乐洵被迫仰头,一双眼目内是怨气缠身的佛像。
乐洵立刻想到,佛像身上的怨气绝不会是仅仅凭他方才一句话就成,也非是一朝一夕而成。
佛像亲口道出他被困于破庙有几千年之久,会是谁要对先祖下如此狠手,他们困住先辈又是为何。
在佛像对乐洵动手的那刻,霍生也发出攻击,拖着绚丽流苏的鎏金箭矢破空刺向佛像,落下熠熠星火,仙品灵器熔骨弓威力巨大,果叫佛像停下了对乐洵的桎梏。
乐洵摔了下来,脖颈处的疼痛不能阻止他急切想要得知答案的心,可开始七窍流血的佛像被怨气冲掉了理智,它非要让乐洵承认霍生是穷凶极恶之人。
被怨气冲昏脑袋的佛像失去理智,乐洵自知再停留一刻都是对二人小命的不尊重,急忙叫上霍生一起跑。
佛像的手无限地延长,眼看就要够上他们,二人加急步伐卖命逃跑,直到一处地方终于不见佛像跟来了。
但这裏也并非安全,霍生撑开的弓身上,鎏金箭矢消失了。
这裏没有灵气。
二人犹疑着要不要出去,乐洵有如触电般身子颤了一下。
“既然你坚持认为人类本质不坏,那就好好看看,这个人类的真面目吧。”
是佛像的声音钻进乐洵的大脑,原来是佛像有心眼地将他们逼近这片无灵气之地。
乐洵大脑晕乎起来,快要阖上的两眼坚持着扫了眼霍生,对方的状况如他一般。
等他们清醒,两人的天地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幽深寂冷的密林,置身在一条画舫上,甲板上站着好些身负灵器的灵师,此时所有人包括霍生在内都紧盯着船舱内部,欲从半卷珠帘后窥见一道倩影。
“在这裏发生的一切对于他而言都是真的,他会忘记过往,完全沈浸其中,只要他稍有一点动摇,他就会彻底地留在这裏。”
还是佛像的声音,语气中有不加掩饰的恶意。
佛像怨气深重,行事全无理智,乐洵很害怕霍生会出事。
乐洵想要告诉霍生不要被眼前的假象给骗了,奈何他无法靠近霍生,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被迫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目睹即将发生的一切。
人群因惊嘆而发出抽气声,乐洵扭头一看,正是这一眼,也同样看痴了。
半卷珠帘后走来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子,“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1,翦水秋瞳钩子似的钩住在场人的心魂,人们都无一例外地喜欢美好的事物,适才还在担心霍生安危的乐洵一时也乱了心神。
乐洵猛烈地给自己来了个巴掌,好让自己收神,心下凉了一半,他作为旁观者,尚且知道那女子是佛像专对霍生所下的假象,却还是招架不住,一时犯了痴,那么什么都不知道的霍生定然逃不掉。
“怎么办,怎么办。”
乐洵大脑急速运转着,希图尽快想出一个合适的对策。
但是他很快没法思考,因为那个女子实在动人,只要见着她就无法把註意力从她身上转移。
女子轻挪莲步,甩出手帕,带来馥郁香气一同拂过霍生的面容。
“公子喜欢奴家吗?”
霍生没吭声,眼光诚实地没从她的脸上移开半分,那裏确实有对女子的迷恋。
在佛像设下的鬼域中,霍生一切想法出自内心都是真实的,而且霍生不喜撒谎,亦不会撒谎,他没法违背自己真心,否认自己喜欢女子的美貌。
女子愉悦地笑起来,芳华一剎,当即摄住在场人的心魂,受到冲击力最大的霍生理应更甚。
乐洵一边暗道完了,一边忍不住沦陷女子的美貌。
他想,如果是他在那,女子要他的命他都可能舍得给出去。
如若被引诱的人是乐洵,就冲这一笑,乐洵绝对会做出比周幽王烽火戏诸侯还要离谱的事情。
毕竟是那样美的女子,即使闭上眼,也会为她绝妙的声音和迷人的清香而为之倾倒。
乐洵都快忘记自己要想逃离的计策了。
“那公子想要得到奴家吗?”
女子说着,已经主动贴在霍生的胸膛,她主动牵引着霍生的手臂环住自己,温香软玉在怀,足够乱人心绪。
霍生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没法抵抗这样的诱惑,喉结处可疑地上下滚动,理智告诉霍生不行,但行动上却一点没有抗拒的意思。
女子遥遥一指,那是一群痴迷于女子美色的人,他们见女子主动躺在霍生怀裏,看霍生的眼神都恨不得生剥了他。
“你们比一场,只要谁胜出,奴家就归谁。”
那群人神色痴迷,闻言都毫不例外地露出兴奋的神采。
女子环住霍生的脖子,似乎想要贴近他,霍生情不自禁地扶住她的腰,眼裏的挣扎也淡了下去。
“公子可一定要挺到最后啊,到时奴家就是公子的人,奴家就能好好服侍公子,带着公子登上极乐天堂。”
她的唇不时擦过霍生的耳廓,配上她最后妩媚的眼神,足叫一个男人为她肝脑涂地。
乐洵血气上涌,鼻尖开始有什么液体要流出来了,他赶紧昂起头。
霍生重覆了一遍:“去哪?”
女子话落后,霍生一身气质大变,眼神恐怖起来,原本扶住女子腰肢改为大力地掐。
女子不知问题出现在何处,吃痛地沁出泪花,委屈地道:“自然是能让公子快乐的天堂,公子你弄疼我了。”
她不再提“天堂”二字还好,她再提“天堂”彻底唤醒霍生的理智,直将霍生因美人落泪而产生的怜惜与愧疚全都消弭无迹。
“那是死人去的地方,你想杀我。”
所有的心魂荡漾全都消了,霍生别过脸不看女人惊愕的神色,飞速抬脚踹中女子的小腹,女子便呈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河裏。
在飞的过程中,乐洵看见女子的嘴唇蠕动了下,虽然不知在说什么,但乐洵懂了,骂得很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