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欲离去,那女子却拉住他道,“听先生口音,先生不像是久居惠阳之人。”书生道,“姑娘聪慧,在下是从一个叫象原的地方来的,若姑娘无事,在下便告辞了。”
女子道,“先生,奴家看先生远道而来甚是辛苦,可让先生在柴房留宿一夜,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书生笑道,“姑娘莫要取笑了,在下如今身无分文,怕是连柴房的钱也付不起。”
女子道,“先生不要误会,厨房厨子是奴家的同乡,看在奴家的薄面上,不收先生一文钱,想当初....奴家也是孤生一人来到这惠阳城,吃尽了苦头,先生的感受,奴家是明白的。不过若是先生嫌弃的话,也是没有关系的.....”看着女子清澈的眉眼,书生觉得她并无恶意,而且他目前确实无处可去,便一咬牙跟着女子走了。
书生跟着女子绕到了后院的柴房,看着简陋不堪的柴房,书生心中凉飕飕的,但好在女子心善,给他带了些衣物和吃食。书生因为饿得太久了,便顾不得许多,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可能是吃得太急了,竟咳嗽了起来,女子见状赶忙递了杯茶过去,书生喝了好几大口,才缓过劲儿来,无意间撇到女子泡茶的手艺,道,“怎么姑娘....也喜好茶道吗?”
女子笑道,“谈不上喜欢,只是眼下惠阳城裏流行这个,便跟着教茶道的师傅学了些皮毛。”
书生道,“原来如此,在下……也认得一位故人,颇善茶道。”
女子道,“看先生举止做派像是出身于大户人家,不知怎么会流落于此?”
话到此处,书生心中悲愤之情,溢于言表,一把鼻子一把泪地哭诉道,“也不怕同姑娘说,在下名叫吕炜,家境在象原城中还算是富裕,不知……怎地,得罪了当地的官员,大部分的田产被没收了去,家父也被气得一病不起,他告诉在下,他同惠阳令裴大人有些交情,让在下来惠阳请他相救。可谁知在下刚出象原,便遇到了劫匪,身上的钱财尽数被抢,一路上风餐露宿,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才撑到了当下,可到了惠阳城才知道....那个惠阳令犯了事,被流放在外,千辛万苦到头来竟是一场空啊……”说着说着书生悲从中来,竟嚎啕大哭起来。
女子等书生平覆了情绪后道,“吕先生不必灰心,天无绝人之路,先生一身才华,定能出人投地。今日时候不早了,先生早些休息吧。”说完女子便退出了柴房,身处黑暗中的吕炜在角落裏缩成了一团,沈沈地睡去。
一大早,刺眼的阳光便照进了柴房,女子也在此时来到柴房,叫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吕炜道,“先生,先生,该起了。”吕炜收拾了片刻,便同女子出了柴房,绕到后门出去了,临走前问道,“不知姑娘芳名,若他日功成,也好来报答姑娘今日的大恩大德。”女子笑道,“奴家叫妹橘,先生还是快走吧,要是被姑婆看见就不好了。对了,先生不妨去西市看看,那裏热闹,说不定能找到谋生之道。”说完便关上了门。
吕炜失魂落魄地走在西市大街上,惠阳城不愧是九州最繁华的城邦,在这裏铺面林立,商队络绎不绝,若沈得下心细细寻觅,找个营生定是不难,但吕炜过惯了公子哥的生活,怎甘心屈身于市井之地,走了半天也没寻出个名堂。
眼看就到了晌午,心灰意冷的吕炜路过一家茶铺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这是紫笋茶,正所谓‘阳崖阴林,紫者上,绿者次之;笋者上,芽次之’,这是竹海金茗,这种红茶,形状细紧如竹子,色泽乌润,金豪披露,长于丘陵起伏、竹木成林之地,故名‘竹海金茗’.....”吕炜寻着声音望去,在人群中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揉了几次眼睛,确保他没有认错后,心中顿有劫后余生之感。本想马上上前,但考虑此刻人太多,他又是这副落魄的样子,便猫在街角裏候着。
终于,当那人从茶铺中出来,离他越来越近时,吕炜便喊道,“梦儿妹妹,梦儿妹妹。”郑梦儿听到有人唤她,左顾右盼后,终于在街角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赶忙向那人走去道,“你....是吕哥哥吗?吕哥哥.....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见自己被认了出来,吕炜委屈地大哭起来,“梦儿妹妹啊,我.....我总算找到你了啊.....”郑梦儿看着哭得伤心欲绝的吕炜,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幸得一旁的丫头提醒,她才幡然醒悟道,“吕哥哥,我这裏有些银钱,你先拿着,这裏不是说话的地方,明日....我还会来这裏采买,有话倒时再说吧。”说完,郑梦儿便被丫头拉着离开了。
看着郑梦儿远去的声影,掂了掂手裏沈甸甸的银钱,吕炜收起了泪花,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有了银钱,吕炜先是从头到脚给自己置办了一身行头,然后找了家客栈,定了上好的客房,吃饱喝足将自己全身上下洗了个通透,等再出了客栈时,他就又成一副风流倜傥公子哥的模样。随后他二话不说地向莳花馆走去,看到他这副模样,姑娘们自是不敢怠慢,争着抢着要上前服侍,可他赶走了所有人,只点了妹橘。
等妹橘进房后,一见来人,大吃一惊道,“吕公子,还真是您,您不是这么快就来报那一宿之恩吧。”吕炜笑道,“当然,姑娘对在下有恩,在下是个知恩图报之人,恩情自然是要报答的。”妹橘摇了摇头道,“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公子不必介怀,想来公子命中註定是贵人,遇事逢凶化吉。”吕炜哈哈大笑道,“好,说的好,来在下敬姑娘一杯。”说罢便一仰头饮尽杯中之酒。
人逢喜事精神爽,吕炜高兴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已显醉象,话也不免多了起来,与妹橘推杯换盏之际,道,“你可知.....我家...是为何糟了府衙的迫害?”妹橘道,“不开心的事,不提也罢。”
妹橘不让说,可吕炜却偏要说,“都是我造的孽啊,我造的孽,你.....可知郑家?”妹橘道,“郑家?哪个郑家?”
吕炜道,“要说炎国郑家,自然是那个赫赫有名的郑家,先王后的母家。”说道此处,吕炜不觉有些动气,他奋力地想要起身,却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不知,那个郑家有个旁支十几年前到了象原,虽是个不受重视的旁支,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也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富户,郑家有一独女,生得是花容月貌,还精通茶道,可谓是此女只应天上有啊。我费劲心机地接近那郑家的小姐,博取她的好感,希望有朝一日能抱得美人归,凭着我的才学,再加上郑家的权势,我定能大展宏图,可谁知.....谁知,我们的事被她的父亲知道了,不但把我打了一顿,还骂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说道此处吕炜又饮下一杯,继续道,“之后....我们再没了联系,没过多久他家便离开了象原,我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谁知道,这个郑家竟伙同府衙摆了我们家一道,让我们差一点家破人亡,父亲把气都撒到我的头上,一气之下将我逐出了家门,我是走投无路才来的惠阳啊。”说完举起酒杯用力地往地上一摔,“啪”的破碎声回荡在整个屋子,“都是些忘恩负义之徒,说我不知廉耻勾引良家妇女,凭什么事情成了就鸡犬升天,败了就我一个人遭罪,小人,都是小人。”
说完吕炜便抓住妹橘的手道,“还是你好,还是你好啊,你知道我....今天遇到谁了吗?”妹橘摇头,吕炜道,“我遇见了郑梦儿,那个郑梦儿竟.....竟也来了惠阳,我们可真是有缘啊,有缘啊!”
“那先生打算接下来怎么办呢?”良久不语的妹橘突然开口道,吕炜勉强打起精神道,“问得好,妹橘啊,你很聪明,其实.....说实话,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完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看着酣睡的吕炜,妹橘笑道,“你当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单凭你...怎么斗得过郑家。”
深夜,红绡正在整理各地收集的消息,一个侍女进门,在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红绡道,“好,办得不错,告诉她,从明日起她不用再去守街了,若事成,我许她三等乐妓的身份。”侍女道,“明白。”说完便转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