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卷上的光线逐渐暗下去,被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住,影子投射在书卷上,也落在陆湫眠的身上。
陆湫眠随意地把手里的书卷放下,抬头之间迎上殷离的宽阔胸膛。
他不经意地移开了目光:“怎么不把衣服穿上?”
“师尊不是说这是最后一次了,所以结束之后要好好检查吗?”殷离坐在了陆湫眠身边,低头衔走了他手上的一块芙蓉糕,“再说了,我自小在师尊身边长大,有什么是师尊不能看的吗?”
指尖碰触到一片柔软的温润,陆湫眠有些无奈:“怎么还是小孩子一样?还有那么多,非要抢我的。”
殷离含着糕点,含糊不清道:“因为师尊手上的比较甜。”
“我记得你并不喜欢吃甜食。”陆湫眠伸手把靠坐过来的殷离推开,目光里满是好整以暇的审视,“魔域尊主这么幼稚,说出去也不怕被别人笑话。”
“他们都怕我,才不敢……”殷离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自打上次在陆湫眠面前处理了南越卿之后,他就刻意在他面前避开类似的话题,生怕在他这里留下一个血腥嗜杀的印象。
或许是今天的氛围太过于放松,他的内心也沉静下来,竟然不经意间说漏了嘴。
“才不敢什么?”陆湫眠几乎是迅速就明白殷离的心事,浅笑出声,“你有自己的考量,我不会那么古板愚昧的。”
或许这百年的殷离又些夸张和不像话,但是多少有受到魔气侵蚀的影响,只要解决了魔气的隐患,自然就不会像之前那样夸张。
陆湫眠脑中忽然掠过在寒潭池边看到的那一抹异象……心中的不安之感始终不能全部放下。
眼眸之间转过一丝考量,陆湫眠忽然转过头,看着殷离的眼睛:“殷离,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他的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殷离望着那双清淡色的眸子,忽然心中一跳:“没有,师尊想知道的事情,我都会如实告知。”
殷离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尤其是在这样的突然袭击的问题之下,深邃的眸色之中显然多了几分慌乱和躲避。
“那就好。”其实陆湫眠一语出口,就忽然觉得有些心虚。
他本就有许多事情瞒着殷离,比如最大的秘密就是起初收他为徒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这么算起来,殷离有事情隐瞒,他也没有理由和资格去追问。
柔中带韧的灵力顺着脉门进入体内,殷离小心压制着体内本能反抗的魔气,任由陆湫眠的灵力细细查看着身体状况。
经过这几次药浴,那些超出负荷侵蚀身体的魔气基本上被清除干净了,只余下最后重塑经脉,就大功告成了。
之所以这么顺利,也多亏了殷离的全心配合。
陆湫眠满意地点了点头:“过段时日重塑经脉,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殷离嘻嘻笑着,低头又吃掉了陆湫眠手上的一块芙蓉糕:“的确是师尊挑的都比较甜。”
“贫嘴!”陆湫眠把手边的碟子塞给他,“既然甜,那就全吃了?”
殷离眨了眨眼,呆在了原地,又被师尊看透了……他从小就不喜欢吃甜的,刚才也过是为了多亲近一下师尊,这点小心思这么快就被戳破了。
陆湫眠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逗你玩的,都是堂堂魔尊了,怎么还想那些小心眼争宠呢?”
黎希向来稳重,一直都很有大师兄的样子。殷离和穆宁小时候都是这般样子。小孩子都是有夸张占有欲和争宠心思的,经常为了一点小事情打起架来,简直让人头疼。
被说透了心思,殷离脸上骤然多了些烫意:“师尊先歇着,我还有事务要忙,就先走了。”
说话间,已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衣服穿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落荒而逃的意思。
“今日也有事情?”陆湫眠一语未尽,忽而看见殷离拿起的衣服中间掉下来的某样东西。
他走到殷离身边,从旁边拿起墨色的腰封,展开手臂圈住了殷离的腰身,手指拂过一寸寸腰封上的褶皱,整整齐齐束在腰间。
丝丝缕缕碎发飘到殷离的鼻尖,轻柔划过,带着陆湫眠身上清浅草木的味道。
他的呼吸瞬间滞住,眉目之间多了几分慌乱,声音喑哑道:“哪有师尊服侍弟子的道理?我……”
陆湫眠打断了他的话:“小时候我不也帮你穿过,你不是也说过没什么的吗?”
殷离本就腰身挺阔,一身墨衣更显得气势逼人,视线从深邃的眸子勾勒到峻挺的鼻峰,再到紧绷的唇线……陆湫眠一寸寸打量过去,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了,赶紧走吧。”
“好。”殷离的脸上绽开灿烂和暖的笑容,转身推门离开。
事务虽然繁忙,但是想到处理完事务就可以回来看到师尊,顿时觉得脚下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陆湫眠俯身,捡起刚才被他借束腰封的机会踢到床下的东西。
那是一块浅青色的玉牌,上书一个“衍”字——明心宗为内门弟子配备的弟子名牌,上有特殊法阵,不能收入储物袋之中,只能随身携带。
这块名牌是属于齐衍的,那孩子向来小心谨慎,绝不可能是一不小心丢失的。
陆湫眠望着远处的目光暗了暗。
前段时间殷离总是赖在后殿不走,可自从魔域洗牌,重新召开氏族大会之后,他仿佛就忙了起来,经常几日不见人影。
虽平日里和往常一样,但总觉得有些事情发生了变化。
明心宗自有独特的寻人之法,便是依靠每个人独特的身份名牌。掌心一道灵力注入,玉牌之上浮现出细细碎碎的光点。
陆湫眠推门出去,迎入眼帘的却是廊柱之旁的一道身影。
顿时心下一惊,握紧了手心的玉牌。
银发白髯的老者负手而立,听到响声回身道:“萧公子,这是想要到哪儿去?”
“洛左使?”陆湫眠左右打量,附近早已没了殷离的身影。洛左使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他身上,他是为他而来的?
“我常觉得你眼熟,后来才想起我们在牛角山曾见过一面,当时萧公子被明心宗黎仙尊所救,我竟差点儿忘了,我们这算不算是老朋友?”洛左使一步步缓步而来,继续说道,“可后来你就摇身一变成了上官氏族进献的家奴,如今又得了尊主百般宠爱。我实在是看不懂您的意图。”
陆湫眠警惕着面前的洛左使,回道:“您说的没错,但是我不懂您的意思。”
洛左使摇了摇头:“我不知你存了什么心思,也不知尊主到底对你是什么意思,但你应该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干预的,亦不是你的身份应该去染指的。”
他的目光放在了陆湫眠的手掌之上。露出来青色玉牌一角流转着萤萤波光,纯粹干净的灵力气息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