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洛左使劝告了。”陆湫眠不动声色地把玉牌放到了怀里,“只是尊主有尊主的想法,你一个做下属的,想要替他决定,这算是僭越了吧?”
“你……”洛左使眉间怒色只持续了半刻,就恢复了平静,“你说的没错,但是我也是魔域中人,我的想法都是为了尊主好,与你不同。”
陆湫眠轻浅一笑。当然不同。
这些人满脑子想的都是魔域的大业,想着如何才能侵占正道的疆域,如何巩固魔尊的统治。这就是所谓的为了尊主好?
什么千秋大业,什么雄图壮志,在他这里都比不过殷离一个人,他不想殷离陷入泥泞之中,也不想看着殷离走上那条不归路。这是陆湫眠一个人的想法,和洛左使定然截然不同。
道不同不相与谋,陆湫眠没空与他多做纠缠,挑眉道:“尊主把东西给了我,你还敢来抢不成?”
虽然玉牌是他从殷离那里偷来的,但是洛左使只看到了殷离离开,然后玉牌落在了他手里。他再厉害也不过是殷离的下属,自然不敢。
“那就请便吧。”洛左使表情变了变,终究没能说出强抢的话。
循着玉牌上光点的踪迹,陆湫眠走到了魔宫一处偏僻之地,篆刻着复杂阵图的铁门紧锁着,门前戒备森严。
监牢……陆湫眠一瞬间就明白这是什么地方。
注意到陆湫眠的守卫已经牢牢围了上来:“此处禁地,没有尊主手令不得入内,请勿擅闯。”
陆湫眠愣了一下,然后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个黑色令牌来:“这个可以吗?”
黑色令牌之上盘旋缠绕着深紫色的花纹,丝丝缕缕淡紫色的光华氤氲流转。
看门的魔人看到令牌就齐刷刷地跪了下来:“见过尊主。”
陆湫眠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令牌之上,殷离随手塞给他的,居然是如他亲至的尊主令……当初殷离还说就是个贴身的令牌,可以在魔宫随意行走,沾了魔气不干净,随手让他丢在了储物袋角落位置。
铁门打开,内里的光线有些阴暗,闯入鼻尖的是浓重的腐味。
陆湫眠踏入门中,只觉得周身一冷。
这里的魔气不仅浓郁,而且混杂着血气和杀意,对修士的抑制极强。
他压抑住内心的千头百绪,语气平静,问身边的守卫:“这几日送过来的明心宗弟子关在哪里?”
守卫没有片刻的迟疑,恭敬道:“在最里面,我给您带路。”
淡色的仙踪道袍没有分毫凌乱,正襟危坐的人哪怕陷入囹圄之中,依旧保持着正道仙门应该有的风范。
齐衍听到脚步声,睁开眸子,语气沉凝:“说好的明日,你们今天想要做什么?把我抓来就不怕掀起两界斗争吗?”
陆湫眠看到齐衍,稍稍放下了心,看来还没发生什么大事。对身边的守卫说道:“开门,把他放出来。”
“这……”守卫的表情有些为难。
陆湫眠语气有些不耐烦:“尊主令在我手里,你有什么好迟疑的?”
一看即将惹怒这位拿着尊主令的大人物,守卫吓得额头上的汗珠都要落下来了,不敢再有任何质疑,慌忙激活监牢门上的阵法,打开牢门。
齐衍看到走进来的陆湫眠,容色稍霁:“是你?”
在进入魔域之前,陆湫眠曾见过齐衍,还顺道指正了他的剑道,齐衍也还记得这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少年。
陆湫眠侧身让开了洞开的牢门:“走吧,离开这里。”
“你这是……”齐衍的目光看到他身侧的守卫,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苦笑道,“我也想走,只是有心无力。”
墨色的链条从脚踝洞穿而过,凝固的血液结成黑色的结块,凝结在锁链之上。
这锁链不仅有封印灵力之能,还时时刻刻抽取着齐衍体内的血液,就算是没有分毫守卫看管,他也没能力走出去。
陆湫眠刚才并未注意到锁链的存在,此刻皱紧了眉头,下手之人狠毒,摆明了要废了齐衍的根基,标准的魔域刑罚的手法。
他叹口气道:“罢了,你先在这里呆着,我寻机会去和殷离说。只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齐衍愣了一下,笑了笑:“没想到你在魔域竟这么有话语权。上官氏族仇视于我,背地里用了下三滥的手段。他们也不知是怎么得罪了魔尊,如今也是狗急跳墙,寄希望于把我献给魔尊换回原来的地位。”
陆湫眠知道上官氏族的内幕,没有继续深究这件事,转而问道:“那殷离呢?他怎么说?”
“我不知,我只知道明日黎师兄会来魔域,不知是不是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陆湫眠有些诧异:“黎希?”
“对。”齐衍皱了皱眉,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黎师兄如今是明心宗第一人,萧道友还是尊一声黎仙尊更合礼数。”
明心宗时正道第一仙宗,黎希是如今宗门内第一人,陆湫眠这种直呼其名的称呼方式实属不敬,要是放在往常,齐衍可能就要翻脸相向了。
陆湫眠缓过神来,解释道:“抱歉,是我一时惊讶,还请不要怪罪。”
一语未尽,忽然嗅到空气中淡淡的沉香味道,陆湫眠转身回头,殷离正站在不远处的前方。
迎上陆湫眠的的眼睛,殷离恍然有些手足无措。他很快就发现身上带着的齐衍的弟子名牌不知所踪,想来想去也只能是陆湫眠拿走了。
他一路慌慌忙忙过来,还是来晚了,陆湫眠已经见到了齐衍。
陆湫眠表情凝重,目光锁在殷离身上:“殷离,齐衍是你同门师兄,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师兄的吗?”
“师……”殷离的声音骤然顿住,“我……”
他恍然觉得不知从何解释,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这件事说清楚。
他对明心宗下手了,这是摆在面前的真相,不容他狡辩。
陆湫眠继续问道:“黎希明日会来魔宫是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殷离脑海里嗡鸣一声,一步上前握住了陆湫眠的手腕:“我只是……我只是……怕你知道了,就跟着他走了,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殷离的慌乱无措全然落在了陆湫眠的眼底,但这次他却没有心软。
殷离出身明心宗,小时候受到齐衍的那么多照拂,如今不仅打起了明心宗的主意,更是对齐衍毫不留情。他有些毛骨悚然的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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