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湫眠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一道灼灼的目光。
天色已然破晓，那轮明月也只剩下一道浅浅的月钩。
黎希仍旧守在屋内，让陆湫眠有种莫名的安全感,也有些不好意思：“说好了陪你看夜色，结果不知怎么竟然睡了过去。”
黎希把手边温度正好的茶盏递到陆湫眠手里,浅声道：“无妨,昨夜夜色很美,只要在师尊身边,夜色就是最美的。”
陆湫眠差点儿被呛住,无奈嗔怪道：“这话都是从哪儿学的？这可不是应该跟师尊说的话。”
黎希面露不解：“不与师尊说,那要与谁说呢？”
陆湫眠彻底明白了为什么黎希修为高深,相貌不凡，却一直到现在都还是独身一人了,这情商令人堪忧。
只好耐心说道：“应当同你未来的道侣说,她才是与你相伴一生的人。虽说修士不重视婚姻之事,不少联姻只是为了双修精进修为,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找到真正情投意合的道侣。”
“双修之法确实能一日千里……”黎希满脸郑重地点了点头,“以后可以找机会试试。”
陆湫眠：“……”白说了这么多，这榆木脑子里只有精进修为，没有把他的劝告听进去毫分。
这种只沉迷于学习的好孩子真的让人又喜欢又头大，陆湫眠只好继续说道：“像是刚才的话，就是要对道侣说的,以后可不要随意就这么说出口了。”
“可是昨晚的夜色确实很美啊！”黎希眨了眨眼，如池水清澈的眼眸里亮如星辰。
他有没有骗人，他哪有什么心思欣赏月色，几乎是一晚上都盯着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睡颜。浓密的睫羽更衬得肤如凝玉，勾画精致的脸上带着熟睡之后的慵懒,是任何夜色都比不上的。
黎希怎么可能不懂道侣之间的事情，只是只有装作不懂，才能把那人一点点骗到手而已。
这是陆湫眠第一次觉得朽木不可雕这个词可以用在黎希身上，放弃了让他瞬间开窍的荒唐想法：“明心宗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黎希回答道：“是的，师伯已经传讯，大半宗派都表示愿意听从明心宗的差遣，扶摇仙子也早已暗中示好，只余下佛光寺虚故大师仍旧没什么表示。还是师尊出手，瞬间就化解了危机。”
“若不是你吓住了扶摇仙子，她也未必那么听话。”陆湫眠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知道为什么他们怕我，却不怕你吗？”
黎希没想到陆湫眠忽然提到这件事，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有顾虑，我没有。”陆湫眠浅浅笑了笑，“之前我虽然也只是大乘期修为，但是我没有顾虑，我就是手中的剑，若是谁惹了陆湫眠，那便是惹了麻烦上身。”
当年的陆仙尊之所以能够依靠着手里的一把剑闯出赫赫声名，全靠着那股子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恣意。
他们每个人都家大业大，没人能获得斩断牵挂，只有陆湫眠，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从来不在乎这个世界的规则。
但是黎希不一样，他满心想着守护这个世界，守护明心宗，一个有软肋的人，永远没办法成为别人最忌惮的人。
黎希手指微微收紧，淡淡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也不会去做。”陆湫眠瞪他一眼，他了解黎希的倔脾气，“那些不过都是外物，做好自己才是真的，你要记住这句话。”
陆湫眠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微微用力，让他的手一点点放松下来：“没必要去想那么多，也没必要钻那些牛角尖，你就是太乖了。”
“那师尊喜欢我不乖吗？”黎希反手攥住了陆湫眠的手腕，目光咄咄，“所以，师尊是要我做个不乖的徒弟吗？”
陆湫眠惊得一瞬间慌了神，如捏了烫手山芋一般甩开了黎希的手。
他总觉得刚才从黎希的话里看到了殷离的影子，那次在识海之中，殷离牢牢制住他的身子，也是说了这样一句话。
“是不是只有我不乖了，才能把师尊困在身边……”
“怎么了？”黎希也愣了一下，“师尊想到了什么？”
“没有！”陆湫眠矢口否认，刚才只不过是错觉……殷离那也只是被魔气侵蚀心智，有些鬼迷心窍了。
黎希低眸浅笑，却有淡淡剑芒从眼底掠过，他不过试探了一句，陆湫眠就有这么大的反应。
那天他也分了一丝神魂跟了进去，殷离的种种行为他都看在了眼里，还好在他失控之前，陆湫眠灵巧脱身。
但是殷离的种种举止却在一次次挑战他内心的底线……就算是师弟……心存觊觎之心的人也不该存在……更何况，陆湫眠居然对那件事印象如此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