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殿下现在这样……可是你总是放血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我知道。“我没事。师父就快来了，到时殿下就有救了。”我让丁布又摇了两下古铃铛，缓了缓，道，“麻烦再给我端碗汤来。”
喝点汤后好了很多。但是已经坚持了一天半，我感到越来越累。师父，你怎么还不来。
又给陆以灵服了两次，我两只手彻底麻了，眼前也时不时发黑。可是陆以灵发病却逐渐频繁，不光是丁布，我也开始着急了。
“亭大夫，你去休息一下吧。”孟将军的声音越来越近。我看向走近的孟将军，喘了喘，摇了摇头。他将我的长椅转了过去，劝我：“军医说你已经到极限了，你不能再放血了。”
“放我回去，我还能坚持。”我挣扎着扒着床沿，眼前却一黑，从长椅上滚了下来。意识恢覆，孟将军正把我扶回长椅，我浑身像是蚂蚁在爬，缓了缓，向孟将军哀求：“将军，我不能睡，但让我稍微安静下吧，我头有些晕。”
“亭大夫！”“陆以灵不会有事的，他不能有事，我还能再坚持，我师父会来的。”我嘴唇发麻，耳边一阵耳鸣。闭眼缓了缓：“陆以灵不会有事的。”
手渐渐有了知觉，努力睁开眼，原来是军医正在给我扎针。陆以灵还在长椅边休息着，一起一伏的胸膛令我心安。我喝了些药，还能再坚持坚持。
我的血放得越来越频繁，可即使这样，陆以灵的发病癥状还是越来越重。丁布急得不停摇铃铛。师父，别磨蹭了。
这个长夜好难熬，丁布和军医都在旁边守着。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跟丁布嘱咐：“我，应该还能，坚持一天。如果明天夜裏，我不行了，师父也没来，就把我的血放干，再混点盐，殿下有异样，就给他餵点，还能再撑一撑。”我闭眼歇了歇。好困，但乐亭，不能睡。
“公子坚持住，医仙会赶来的。”
我没力气说什么了。师父，我坚持不住了。
天开始泛白，又一次给陆以灵餵下，师父终于来了。我看到了救星，眼一下就红了，但我动不了，只能用力喊：“师父，快救救陆以灵！”
师父楞了楞，没有迟疑，开始给陆以灵诊治。丁布给我餵了两口药，我却见到师父脸色越来越难看，我着急：“师父，他怎么样？”
师父摇头：“他的毒，我解不了。”
“怎么可能，您可是医仙啊！”我不相信，喘着粗气，“师父，求您了，再看看他！”
“小亭！他的这种毒，是角国新研制的，我只能看出是三种毒物，但是它们的加入顺序，我看不出来。不同顺序调出来中毒癥状是不一样的，必须知道顺序，不然调出来的就不是解药，而是另一剂毒药了。”
“那，就看癥状，看得出的，对吧？”我希望，我渴望，师父点头啊。
可师父摇头了：“我看不出。”怎么会。“小亭，对不起。我救不了他。”
“不会的……”我立刻被绝望吞没，眼泪立刻在眼圈积蓄。但现在不能哭！我把眼泪往长椅上一擦，“一定会有办法的。”乐亭，再好好想一想！对了！“师父！我来试毒，找顺序！”
“不行！”师父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你就算能解毒，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不死之身吗！”
“没关系，我可以，我还能撑……”“你胡闹什么！那是都是能立刻致死的毒药，你当是说着玩儿的吗！”师父真的生气了，直接拎起了医箱，“你再胡搅蛮缠，我这就离开！”
师父，别走！我撑起身子抓住师父，但是师父真的心意已决，我只能死死抓住他的衣角！没等师父挣开，我耳边一阵耳鸣，眼前一黑。
意识渐渐恢覆，是师父在叫我的名字。“师父……别走。”我用尽力气喊他，几乎要叫不出声。
“我没走，师父没走。”看得出师父也被我吓到了，我一阵内疚。我的身体还是很麻，看了眼旁边，陆以灵还在。我向师父恳求：“师父，让我，试药吧。”
师父没有回答我，只是红着眼睛问道：“你身上，怎么回事？”我低头看了眼自己，伤口估计被挣裂了，身上渗了大片血红。但哪还有力气管那么多，我只摇头：“师父，我没事。”“什么没事！”师父竟要抱起我，“先去屋裏给你上药。”
“不！陆以灵！”我手发麻，但还是死命抓着长椅，“我不能走！”
“你不要命了！”师父冲我怒吼，我也放开吼道：“我不要了！”
师父瞪着眼，突然，他转身就要走。我赶紧去揪着他的衣角，但没抓住，见师父就要离开，我不知哪裏来的力气，撑着身体，滚到了地上。全身都散架，疼得脑子就要炸开。但我得追上师父。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陆以灵离开。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我周围的人离开。
晕晕乎乎我摸到了师父的脚，赶紧一把抱了上去。只听师父低声道：“你这样，对得起你的父母吗。”
我喘息缓了缓，低下了头：“师父，我对不起他们。但是，我不能，不能再失去，陆以灵……师父，对不起。乐家，已经被灭门，我可以，搭上我的命，去报仇，可我不能，搭上陆以灵的命！他是为了，给我报仇，才弄成这样，是我害了他！我不能，不救他！他是个好人！师父，求你，只要能救他，我做什么都行！师父，把我做成药人，我也愿意！求师父，救救他！只有师父，能帮我了！”
师父没有动，好半天，低喃道：“乐家已经没了，你更应该要好好活着……”
我哭得发晕。身上又开始麻了，我的时间不多了：“师父，我是个，没用的人。我是个，祸害。乐家爹娘，对我，那么好，我还那么，说人家……离家出走……上天，不给我机会，让我，给爹娘道歉，我，连给他们报仇，的机会，都没有……要不是陆以灵，我甚至，不知道仇人，是谁……我不知道，自己活着，什么用……但陆以灵，他不一样！他带兵，打仗，他保护很多人！他是将军，他不能死！师父，就让我，做个，有用的人吧！让他活着！求你，师父！我，只能靠你……”
“你，你还这么年轻。你还没有见到你的亲生父母……”
“不，我不找了……没脸见……”我又开始困了，但我不能睡，“师父，帮帮我！就这一次……”再也控制不住，我头直接栽地上。
迷迷糊糊中师父把我抱起，恢覆了点意识，师父把我放在了长椅上，给我擦了擦汗。“我去找那三种毒物。”没等我感谢完，师父就离开了。
我看向熟睡的陆以灵，开心地笑了。陆以灵，师父答应了，你会没事的。
我们就在陆以灵旁边试药。师父手脚麻利，很快就把各种可能性及解药配好。师父又给我擦了擦汗，没好腔道：“你坚持住，别试到一半自己撑不住了，他也没救成。”我点了点头，师父便给我餵下第一剂。入喉火辣，那痛感直通肚子，慢慢蔓延全身。很快，胸口的痛感尤其明显，我开始感到呼吸不顺，忍不住咳，不住咳，直到咳出一股血腥气。晕晕乎乎，我被灌下清凉的液体，没有舒服很多，但确实缓解了一些胸闷。
“不是这个。还要继续吗？”
我立刻点头。师父给我餵下第二剂。入喉是冰凉刺骨，仿佛一条冰龙直窜肚腹，在胃裏翻腾。我本全身发麻，这么一搞，竟恢覆了几分知觉，但随后，全身痛楚翻倍。我的耳边一阵耳鸣，努力睁眼，果然师父在叫我，我挤出三个字“全身疼”，然后师父就像报覆我似的划开了一个伤口，那痛感比我受伤还要强上许多。师父给我灌下暖热的液体，并没有任何缓解。
“不是这个。现在停还来得及。”
我皱着眉摇头。我疼的浑身僵直，甚至累得慌。我闭眼喘息想缓缓，师父也停下，睁开眼看他，师父正皱着眉看我。我挤了个笑：“师父，我没事，我能坚持。”师父依旧皱眉看我。我点了点头，师父会意，餵我喝下第三剂。
这碗药就像是万千蝎子，从入口开始就蛰得我生疼。我忍着全部喝完，但还是没忍住，剧烈呕吐了起来。我只觉得我要把我的五臟六腑都要吐出，师父趁我喘息间隙，赶紧给我餵下另一碗药。但我还是在吐，看着吐出的血，我竟下意识觉得有些浪费。耳朵嗡嗡作响一阵，耳边的嘈杂声逐渐消失。我又开始全身发麻，趴在长椅边缓了缓。
不要睡，顶多再试两剂就能救陆以灵了。我吐出口中的血腥气，想深呼吸缓缓，胸口却像针扎一样疼。我知道师父在等我缓好，但陆以灵耽搁不起，我撑着看向师父点头。
师父在我鼻下抹了抹，擦得满手血，我硬扯了扯嘴角。师父餵我服下第四剂，我险些呛到。其实这副毒药并不刺激，不知是我疼出了幻觉还是怎样，我竟觉得这汤药有些甜味。可之后，从我的手脚开始，全身迅速发热发麻，身体竟控制不住颤抖抽搐。师父给我强灌下解药，可我还是听不到师父说什么。我只看到师父的嘴巴一张一合，师父靠近，可我眼前渐黑，失去了意识。
隐隐约约，我听到师父叫我，我听到他说“陆以灵”。陆以灵，我要救他，他不能有事。我努力睁眼，可我的眼神怎么也抓不住师父。最后一副药了，喝下它陆以灵就有救了。我皱了皱眉，冲师父的方向张了张嘴。不多久，师父把最后一副药餵了过来。
我没有尝出任何味道，我甚至没有意识到我已经把它咽下。我只觉得胸中有面鼓，我被挣着，被挣平，我变成了鼓面，全身都是咚咚咚的敲击声。这敲击声还越来越响，越来越快，我就要跟不上。师父给我灌解药，可我只想看陆以灵。但我看不到他，他被丁布挡住了，丁布应该是正在给陆以灵餵解药吧。
我嘴角由衷勾了起来。
陆以灵，终于，我也能为你做件什么了。对不起，把你往火坑裏推，害你躺在这裏。本来想坚持到看你醒，但这么些天一直紧绷着神经，我好累了。陆以灵，谢谢你，让我遇到你，来生，我一定好好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