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出身不好,又因常年被打压生性畏怯,好在身量极高,少有人能欺负得了他。
他本就难嫁,因着是庶子不受宠,性子又不讨喜。
偏偏朱颜还针对他,在外坏了他的名声,说朱玉性格像女子,声线粗哑、行事粗鲁。
这可好,寻常男子十四五便许了妻主,十七岁孩子都好几个了。
而他呢,因着这种种缘由,十七了,还没有嫁出去。
有猎奇的女子愿意娶他,却只愿意纳他为侍,小轿抬他入府。
朱玉虽不受宠,但也算大家养出来的公子,怎么可能愿意和秦楼楚馆的小倌倌一个待遇?
他自然是严厉回绝了,还叫对方莫要侮辱他。
只是拒绝了对方之后,那提亲的女子在外说他清高,更没有女子愿意娶他了。
嫁不出去,朱玉只好在家呆着。
可近日朱颜带着自己样貌平平的妻主回来看望母亲,因着那姑姐好色,说他生的好。
这可好,朱颜隔日就在凉亭骂他狐媚子。
朱玉性子虽软,但也不是泥人,心想你妻主不检点关我什么事?难不成是他逼着这姑姐来调戏他的?
这一顶嘴,朱颜一怒之下将他推下了水。
朱玉打小只会绣花作画,根本是个旱鸭子,没一会就跟铁坨子一样沈了下去。
黑色的水草缠住了他的衣裳,他挣扎着将外袍脱了去,可脚上却还是被绊住了。
就在他挣扎中,渐渐失了力气,水中的一切在他眼中渐渐模糊了。
直到,一只有力的臂膀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拎出了水面。
恩人的身躯并不健壮,比他矮上半个头,也没有女人味十足的古铜色皮肤。
一身青衫浸了水贴在她身上,衬得她更加瘦弱纤细。
她的长发用一根簪子束在头顶,但因为下水救人,几缕发丝粘在她脸上。
那张脸白凈稚嫩,她看起来是个只不过十五六岁的姑娘,那双黑亮的杏眸裏却带着一片不符合她年龄的沈静。
朱玉瞧着那张素凈冷淡的脸,有些羞怯地红了脸庞。
他瞥见自己只穿了一身白色亵衣,又因沾了水,贴在他身上有些透明。
虽然意识模糊,他还是感觉到,有人……在亲他。
朱玉又羞又恼,底气不足地骂了她一句便昏了过去。
他抱着上官青的腰,心想对方将他看了个遍,又轻薄一番,自然该对他负责才是。
上官青皱眉,低头看着双手环住她腰的少年,虽然知晓这位太子不是好人。
但他长发如绸缎般披在后背,身躯颤抖,带着哭音的告诉她自己很害怕。
所以她还是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头顶,轻声道:“不怕,不怕。”
这位殿下素来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也会有害怕的东西?
她一边纳闷,一边安抚对方。
好一会,少年的身躯才停止颤抖。
朱玉本想说什么,但他回过神来,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她……腰后放了什么?怎么如此冰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像,是两把刀?
上官青纳闷,这太子怎么忽然又颤抖起来?
她,她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随身带刀?
朱玉靠在她身上一边害怕一边想着,但她既然下水救了他,想来不会害他性命。
于是他将手收回来,刚想抬起头说什么,却余光瞥见一个小册子掉到了朱红的锦被之上。
太子好奇地拿起那本小册子,嘴中喃喃:“这是什么?”
上官青见他翻开,慌忙推开,半跪在地上道:“殿下恕罪。”
朱玉翻书的手顿住了,书页停在写朱玉的那一页,还附了一张身着红袍、头戴金冠的画像。
那画中人物神态与他不同,样貌却……是十成十的相像。
这是,怎么回事?
他抬起眼看着半跪在他面前求饶的恩人,余光往旁边一扫,便瞧见了用以架衣的木施之上那件袍角绣着金线飞鹤的绛红长袍。
朱玉的手微微颤抖着,他仔细看了看那画像上人物的衣袍,分明和面前这件一模一样。
他坐在床上,环顾四下,这是一座华美的殿宇,房顶很高,上头的横梁错综覆杂又雕刻精美,不远处的珍珠帘被殿内四角的飞鹤连盏灯照的莹白发亮,珠串间的水晶和他头顶的鲛纱折射出璀璨的七彩光芒。
天已亮了,白光透过窗臺打在地面上,照出空气中漂浮着的细小尘埃。
他抬眼瞧着面前低着头向他请罪的少女,她身穿一身青色长袍,头顶用一根乌色发簪束起,几缕发丝垂在她脸侧,更衬得她那张素凈的瓜子脸更加娇小。
秋娘眉,垂眸,粉色的樱桃小嘴看起来饱满水润,不是多惊艷的相貌,瞧着却很是舒服。
她腰后插着两把刀,银色的刀柄露出小角,带着凌厉的味道。
抱拳的手骨节分明,左手腕处纹了一道黑线,瞧着像是个练家子。
朱玉瞧着她,有些恍惚。
这是哪儿?他,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