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岁月
八点出头,蒋临渊终于完成了所有手术,火急火燎地脱了手术服就往孟知妄的病房赶。
其实见家长这事儿,倒也不是蒋临渊存心想对孟知妄先斩后奏。
蒋临渊之前一直生活在平平安安的环境中,和拿着c4炸弹的歹徒对峙属实是第一回,蒋临渊的妈妈程默雪担惊受怕了好几天,待蒋临渊一回溯州市区就迫不及待地要来探望他。
蒋临渊忙得都快没时间吃饭了,想都没想就说:“改天吧,最近加班呢,忙死了都。”
程默雪却兴致不减:“加班啊,那正好,我去接你爸下班,我们一起来给你把饭做上。”
蒋临渊都服了这对腻腻歪歪好几十年的模范夫妻了,程默雪不会做饭,蒋镇宁不会开车,两人每天都谁也离不开谁。
蒋临渊一不留神就说漏了嘴:“今天真不行,我不回家吃,还有个病号要照顾呢。”
“病号?”程默雪的眼睛更亮了,身体裏的小马达开始发动,“就是那个拉着你去爆炸现场、还帮你挡子弹的那个?”
“挡子弹?这都谁跟你说的,都是哪儿跟哪儿啊?”蒋临渊震惊了,震惊于信息传播过程中走形的幅度。
“哎呀,那我不是没见到当事人吗?他是住在中心医院吗?”
蒋临渊刚啊了一声,那边程默雪就把电话挂了,就在蒋临渊以为这事已经完了的时候,手机忽然一通狂震,连收了好几条微信消息。
程默雪热情高涨地问孟知妄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还问孟知妄喜欢什么花、平时喝什么茶。
蒋临渊十分头疼,但也知道事已至此已经阻止不了自己的母上大人,只能妥协地发了条语音过去:“他什么都吃,但最近只能喝粥,花……”,蒋临渊想到了孟知妄家绿油油的菜地,笑着改口道,“他那个人,你给他送花还不如送颗大白菜呢。”
程默雪对蒋临渊的回答嗤之以鼻,下午把学院裏的会都找了个理由翘掉了,亲自去花艺店挑了几支鲜花,自己拿来花泥插了小半天,包好了小心翼翼地放到车上才去接蒋镇宁。
蒋临渊火急火燎地赶到孟知妄的病房时,一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鲜香味儿,还没见到孟知妄和自己父母,耳边就先听到了一阵笑声,让蒋临渊的心安了不少。
蒋临渊放慢了脚步,靠着门朝裏面打量,孟知妄穿上了肋骨外固定的胸带,病床摇起来,半坐着跟蒋镇宁聊的很开心,床头柜上放着一捧意境飘逸的插花。
蒋临渊嘴角带着笑,沈默着听了一会儿,他们在聊俄罗斯文学,蒋镇宁平时工作太忙了,甚至让蒋临渊都差点儿忘记了他青年时期的爱好。
咚咚咚,蒋临渊敲了敲门,歪着头说:“打扰各位美好的晚上了,但这儿还有个饿得只会喘气的小青年呢,还有剩饭吗?”
蒋镇宁转过头来的那一瞬间,蒋临渊发誓,就是从他小时候开始记事算起,蒋镇宁都难得有笑得这么慈祥的时候,不禁抿着唇憋着笑朝孟知妄点点头,意思是他做得很好。
“有饭有菜还有粥。”程默雪站起来了,“有点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蒋临渊很有眼色劲儿:“别别别,我去热就行,你们继续。”
虽然蒋临渊这么说了,程默雪还是站起来了,跟着蒋临渊一起走到了厨房外的小客厅,帮着他把几盘小菜捡成一盘。
蒋临渊接过饭碟子的时候低了点儿头,程默雪看了好几眼,不太确定地问:“临渊,你发际线什么时候这么高了?不会是要……秃了吧?”
“您可念我点儿好吧!”蒋临渊哭笑不得地抬起了头,“我头皮裂了个小口子,缝了两针,剃了点儿头发,马上就能长起来了。”
听完蒋临渊的话,程默雪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被一眼看穿的蒋临渊有点儿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去找微波炉了。
一边等饭,蒋临渊一边压低声音问:“我爸对孟知妄印象还不错吧?”
“何止不错,简直一见如故,他就喜欢这种沈得下心来的小伙子。”程默雪又突然话锋一转,“但是吧……他不太支持你们在一起。”
“啊?”蒋临渊一脸怀疑地看着程默雪,“你不是说已经把我爸调教好了吗?难道他还是……”
“不是这个问题。”程默雪严肃地打断他,“你爸就是单纯觉得你配不上他。”
蒋临渊:“……”
蒋镇宁厨艺不错,但蒋临渊是咬牙切齿地胡乱扒完的,没吃出几分味道就黑着脸走进病房裏赶人:“爸,行了吧,人家还是病人呢,说话的时候会牵动肋骨,很疼的。”
程默雪憋着笑站在蒋临渊身后,看蒋镇宁同样黑着脸转过身来跟自己的亲儿子无声对峙,两个人简直像一对没长大的小孩儿。
这对父子互不相让,程默雪热闹看够了才慢悠悠地打圆场:“行了老公,你明天早上不是还要开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