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拿捏
孟知妄的话让蒋临渊愕然,像刀一样划开了他的皮肤,内心深处的刻薄和自命不凡就这样明晃晃地暴露了出来。
那一瞬间,蒋临渊觉得自己被看穿了,那种裸露的感觉实在太难堪,他的脸颊红得像火烧,嘴唇动了几下却都说不出话来。
最后蒋临渊重重地吐出一口闷气,一言不发地转身向陈劲松祖孙走去,将孟知妄一个人撂在了身后。
烧伤博士、有执业医师资格证和规培证、跟臺手术超过400例……
这些话和孟知妄那种凛冽的傲气混在一起,在蒋临渊的脑海裏怎么也挥之不去。
“怎么可能!”蒋临渊恨恨地在心裏自言自语,“如果有这个履历,溯州市哪家医院他进不去,怎么会在初中当校医?”
因为生气,蒋临渊走得很快,几步就站在了陈劲松身边,陈默霖因为先前哭得太厉害消耗了不少体力,现在正安静地蜷在爷爷怀裏。
“陈老师,救护车马上到,我们一起去校门口先等着。”
“哎哎,好!”
陈劲松用一种充满了期盼的眼神望着蒋临渊,立刻抱着孙子站起来,走路时的姿势有些僵硬。
他边走边殷切地问道:“蒋主任,咱到医院了就能给默霖做手术吗,是您给做吗?”
行医三原则,其中一条就是永远不要把话说死,所以蒋临渊模棱两可地答道:“不一定,现在环湖那边资源也很紧张,我只能说尽量。”
陈劲松的目光黯了下来,但也不敢多问,怕得罪这位大主任,只安慰地拍了拍因为颠簸又开始闹起来的陈默霖。
两人沈默地在校门口等着,蒋临渊双手抱臂,表情仍旧有些阴沈,偶然回头一看,竟然看见了远远站在后面目送着他们的孟知妄。
被抓包的孟知妄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撞色运动鞋,不亲眼看到救护车他总觉得不放心,所以就默默地跟了上来。
虽然刚刚报出自己的履历时,孟知妄很硬气,但冷静下来之后,他还是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自己就是个连手术臺都没机会上的初中校医。
蒋临渊没好气儿地轻轻哼了一声,立刻转回头盯着正前方,邵明凯没有骗他,不一会儿蒋临渊就听到了救护车的警铃声。
救护车稳稳地停在蒋临渊面前,司机从前面的车头上跳下来,胡子拉碴,眼窝青黑,一眼就看得出他很疲惫。
司机粗粗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三个人:“哪位是蒋临渊蒋主任?”
蒋临渊向前一步:“是我,我之前跟邵院长联系过。”
司机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敲了敲救护车的后厢,跟裏面的人合力打开了厢门。
门打开的那一刻,蒋临渊沈默了,站在最外面的是一个年轻的护士,看起来很瘦,护士帽歪在一边,头发乱糟糟地戳出来,口罩之上是一双倦眼。
护士身后坐得满满当当,为了节省空间,轮床被当成了临时沙发,人人都肩膀挨着肩膀大腿挤着大腿,不约而同地抬头望着即将加入的新成员。
护士转身向后喊道:“大家再挤一挤,腾个座出来,这裏有个抱孩子的。”
蒋临渊扶着陈劲松上了车,看他歪歪斜斜地在一双双鞋子间艰难开路,紧巴巴地挤在轮床上坐下。
车上每个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有人脱了上衣捂着头,有人的胳膊上的血浸透了纱布,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
蒋临渊舔了舔嘴唇,一手扶在舱门上,忽然觉得有些抬不起腿。
护士用嘶哑的声音催促道:“请快点上车,这儿有个病人出血很厉害,我们要尽快回环湖。”
蒋临渊侧身看了一眼孟知妄,他已经转身向后走了,只留给他一个直直的背影,步子仍旧是不紧不慢的。
蒋临渊深呼吸了一下,心中已有决断:“你们走吧,我留在这裏。”
说完这句话,蒋临渊帮着司机一起关上了救护车的舱门,将伤员们痛苦又惊恐的眼神隔绝开来。
司机深深地看了蒋临渊一眼,临走时说道:“蒋医生,一定要註意安全。”
蒋临渊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目送着满载着伤员的救护车驶下了山坡,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转身向回走。
“我一定是疯了,我怎么会不跟着走呢?”
蒋临渊一边低声质疑着自己,一边迈开步子朝着孟知妄的背影走去,心情不佳的蒋主任决定把气撒在孟老师身上。
在离孟知妄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蒋临渊看见地上有一块小石子儿,他飞起一脚踢过去,准头还不错,正好弹到了孟知妄的小腿上。
认真走路的孟知妄楞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回头,试图找到是什么东西袭击了自己,没想到一睁眼就看到了一个臭着脸的蒋临渊。
孟知妄猜得到蒋临渊为什么臭着脸,也猜得到他为什么没跟着上车,用一种非常无辜的眼神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