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病人,心内科有心内科的治法,肾臟科又有肾臟科的打算,医生之间也常常“打架”。
这次会议上又都是各个科室裏的大佬,嘴一个比一个硬,所以一半时间在作报告,一半时间则在打嘴炮,会议议程被耽搁了不少。
蒋临渊从覆康医院这边登上会议的时候,本以为自己已经迟了,却没料到反而来早了,胸科医院的大主任何智昊正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舌战群儒。
临近退休的何智昊中气十足地说:“指南不过就是几张纸而已,我们胸科医院跟闭合性气胸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抽多少气最合适我们还能不知道吗?”
中心医院胸外科的主任樊疆一直跟他不对付,不耐烦地啪地一声锤了下桌子:“老何,指南的起草人裏还有你的名字呢,你这么快就自己打自己的脸,咱们还能不能按规矩办事了!”
何智昊也啪地一掌打在桌上,另一手直接指向了摄像头:“老樊,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当初这个数我就没同意过!”
蒋临渊看着屏幕上激动地脸都紫了的何智昊,觉得看这些老头子吵架其实还挺好玩的,但他实在太累了,坐在电脑后刚撑了下额头,眼皮居然就有些睁不开了。
蒋临渊立刻将撑着的手撤了,转而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骨,前额红了一片,眉毛也乱了起来。
胸外科的两位神仙终于打完了架,蒋临渊舔了舔嘴唇,因为太久没喝水,嘴唇上起了些干皮,将自己的屏幕切换成了投屏状态。
蒋临渊还没开讲,忽然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碰了碰他的手肘,还没反应过来,一瓶矿泉水就放在了他的手边。
蒋临渊顺着握着矿泉水瓶身的手向上看去,孟知妄的表情淡淡的,放了水就走,一幅做好事不留名的样子。
蒋临渊握住了水瓶,发现孟知妄居然连瓶盖都给他拧开了,憋不住笑地唇角上扬,立刻便猛地灌了一大口。
湿润喉咙之后,蒋临渊的声音变得好听了一点。
“各位同僚大家好,我是中心医院眼科中心的蒋临渊,首先向各位前辈道个歉,刚刚因为前线医院这边出了点突发状况,我不得不去处理,所以将报告推迟了。”
面对诸多医学界大佬,蒋临渊倒是不卑不亢的,说话得体且令人挑不出错。
“希望通过我的汇报可以帮助大家了解前线医院的状况,下面我就正式开始了……”
覆康医院的会议室有些简陋,一张黑色长桌立在中央,桌面上空荡荡的,孟知妄正对着投影仪,目光却落在下面的蒋临渊身上。
工作中的蒋临渊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强大气场,自信、从容、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场,明明那么年轻,却用通顺的逻辑和翔实的数据让老一辈专家们听得微微点头。
蒋临渊这个人,皮囊好、头脑好、心肠也好。总之就是没边没谱的好。
(我:孟老师你的情人滤镜未免太重了点……)
孟知妄的眼中同时掠过容易察觉的欣赏和不易察觉的苦涩,跟蒋临渊比起来,现在的自己又算什么呢?
最后,蒋临渊总结性地结了个尾:“综上,截至二次爆炸发生前,覆康医院重癥监护室共收治患者83例,其中8例死亡,其余74例均在初步治疗后转移到上级医院,仍在持续追踪中。”
那些在到达覆康医院之前就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人,蒋临渊没有计算在内,因为这些数据无法用来衡量覆康医院的重癥患者救治水平。
做完报告,关闭摄像头后,蒋临渊小小地嘆了口气,高强度工作和缺乏睡眠带来的头痛在心情放松后变本加厉地叫嚣了起来。
蒋临渊强撑着看向姜拂竹,尽量不露疲色,姜拂竹一张方脸还是严肃得厉害,用一种很威严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蒋临渊。
然后他吝啬地开口说了四个字:“做得不错。”
蒋临渊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姜拂竹的严苛是出了名的,不止一次地把科室裏的年轻大夫骂哭,不被他批评就是表扬了。
蒋临渊起身站起:“最后的发言就交给您了,姜院。”
姜拂竹点点头,大步走到电脑前,他甚至没有开摄像头,只对着麦克风说了一段话。
“各位辛苦了,这次我们的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生命第一!只要能保住患者的性命,不管多么金贵的设备都大胆用上!时间紧迫,道阻且长,散会!”
话毕,姜拂竹直接退出了会议,将笔记本电脑啪地一声合上了。
会议室裏一时安静地很诡异,所有人都盯着姜拂竹,姜拂竹却眉头一皱:“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烧伤科是没手术做了吗?”
这是在下逐客令呢,一番话说得秦晔和封权脸上都有点挂不住,简单地道了个别,就跟着田振环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蒋临渊纠结了一下要不要也站起来走人,但他是眼科的,而且刚刚才在孟知妄身边坐下,还不太想起身。
姜拂竹皱眉看了不动如山地坐在孟知妄旁边的蒋临渊一眼,似乎也想骂他两句,但看孟知妄主动凑过去跟蒋临渊小声说着什么,看在孟知妄的面子上只好忍住,鼻子裏却哼了一声。
姜拂竹看着孟知妄道:“知妄,这一次我来覆康医院,除了见你之外其实还有一件事。”
刚刚还在说悄悄话的孟知妄一脸严肃地转回了脸:“姜老师请说。”
“刚刚蒋主任说的话你也听见了,83例重癥患者,死亡了8例,转走了74例,这一共才82例,还有最后一例没转走的,你知道是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