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当天晚上,苏樱没能和林熠去看她口中的“不撩血亏”的大帅哥。
因为下午的时候,她爷爷便打来了电话,怒火中烧地让她回家一趟。
她和林熠说的时候,对方还满是遗憾地说:“诶,我还叫上廖修和了呢。”
苏樱有点无语:“……你看大帅哥叫廖修和干嘛?”
林熠笑得很贼:“好让那些大帅哥不要过于自负咯。”
苏樱很少见到林熠这么活泼,她一向长情,不像是这么快能从失恋中恢覆过来的。
但这也是好事,苏樱好笑地说改天再约,挂了电话。
倒也不是真的要去看林熠说的什么帅哥,就是想喝点酒休息一下。
她站起身,左右活动*了一下,伸展伸展肩膀。
想着她爷爷那个暴脾气,总觉得今天晚上是场硬仗。
走到衣柜前,苏樱换了件黑色内搭,套一件短款的深红色皮衣,下搭穿黑色紧身牛仔裤。
蹬上马丁靴,又挂上副墨镜。
口红一涂,站在镜前,气场全开。
她挑了挑眉,勾起唇角。
然后,犹豫了一下,从柜子裏翻出来结婚证,放到皮包裏。
开车到了爷爷家。
苏樱和管家打过招呼,踏进堂厅。
屋裏的光线很差,前两年老人家的眼睛做了手术,看不得强光,便整日拉着窗帘。
苏凛肃正在大厅的太师椅上坐着,闭目沈思。他留了撮灰白色小胡子,有段时间没修了,在唇上耷拉着。
手边搁了一杯茶,烟雾袅袅。
旁边还挂了个鸟笼,黄绿相间的鹦鹉在裏面探头探脑。
听见声音,老头睁开眼,就看见苏樱挎了个包,戴着墨镜,逛街似的走进屋,他一下就火了,“啪”一下,狠狠地拍了下桌面。
“你穿得都是些什么狗屁玩意儿!”苏凛肃怒道。
苏樱抬了抬眉梢,半低下头,一双瑞凤眼从墨镜框上方瞅过去,打量了一下苏凛肃。
红唇一启,她轻笑道:“怎么?不合你意了?”
她一甩头,浓密蓬松的卷发被甩到肩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随手把包放到桌上,又毫不讲究地坐到另一把太师椅上。
还翘着二郎腿。
一点不把他放在眼裏的模样。
苏凛肃气得灰白胡子一抖一抖。
骂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啊?好意思说自己是苏家人吗?”
苏樱隔着墨镜,天真问道:“苏家人啊,成为苏家人有什么标准吗?”
老头站起来,颤巍巍地指着墻上的黑木金字的牌匾,道:“‘磊落光明’,苏家家训。你穿成这样,又执意要进那个妖魔鬼怪的圈子,怎么做到磊落光明!”
又说:“你已经跟星光娱乐签了合同是不是?胆子真不小,就一会儿没看住你!”
磊落光明。苏樱在心裏冷笑了一下。
“可是爷爷,”她胳膊肘支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食指一下下点着脸颊,“你不是说,我结婚了你就不管我么。”
老头反问她:“我是说了,你结了吗?”
苏凛肃的笃定并非没有道理,早些年的时候,在苏樱还在上大学时,他便为着孙女的婚姻操碎了心。
接连着给她安排相亲,都是他精挑细选,对苏樱和家族都有好处的好人家。
苏樱一个都不见,有的实在推拒不掉,见了也是一副敷衍态度。
他以为是孙女自己有喜欢的,也曾百般思索,好不容易放下架子和她聊,说爷爷也不是不讲理,你是我唯一的孙女,真有喜欢的,也可以带回来看看。
苏樱当时只懒懒瞅他一眼,说你瞎想什么呢。
苏凛肃怕孙女交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男朋友不敢说,还找人私下调查过,结果她却清白得像张纸。
真就没有,一个都没有。
因此*这回,苏凛肃说她结婚了便不再管她,也只是气话。
并不相信她真会突然去领个证给他看。
连得知她签约,也以为她用了什么别的手段,甚至都没问工作人员结婚的事情,直接来找苏樱这个罪魁祸首。
而此时苏樱把手探进包裏,指尖已经触上那张结婚证的封皮。
有点粗糙的触感。
但她手指顿了又顿,终于是没有拿出来。
和廖修和结婚的事,她一直没有和家裏人说。
很奇怪,明明当初的理由,就是要通过结婚让爷爷松口。
结果自己偷偷去把合同都签了,还是一个字都没讲出来。
苏凛肃耷拉着苍老的眼皮看了她一会儿,冷哼了一声。
量她这会儿也掏不出个结婚证,他宣告这场战争的胜利:
“就这么着,你去解约,解约金我可以给你付,你明天去和经纪人说清楚。”
苏樱抬头看着爷爷,掌心紧了又紧,终于从太师椅上站起身。
下一秒,就要从包裏拿出结婚证时——
正门被轻轻敲了几下。
管家拉开门,微微鞠了下躬,轻声道:“廖家二少爷来了。”
说完便一错步退下了。
苏樱怔怔地扭过头。
漫天橘粉色的夕阳下,廖修和的西装外套挽在胳膊肘裏,身着一件白色熨帖的衬衫,手上拎着上好的大红袍。
夏日的暖风携裹着屋外玉兰花的香气,吹进光线暗淡的屋裏。
廖修和的眼神柔和地看过苏樱,又转向苏凛肃。
表情很淡,却又很专註。
“爷爷,”他微微弯了下腰,淡声道,“抱歉,我来晚了。”
苏家茶室。
竹制的托盘上放着细腻的紫砂壶,壶口正飘着屡屡烟雾。
裏面正泡着廖修和刚拿过来的大红袍。
数过数秒,廖修和握住壶柄,胳膊微抬,敛眸,将茶水註进杯中。
他的手很稳,淡黄色的茶水顺着壶口倒出,在空中形成一弯漂亮的弧线。
苏樱偏头看他,只觉得这动作由他做来,有种说不出的淡雅韵味。
“爷爷,请。”廖修和双手将茶奉上。
苏凛肃一向对廖修和印象很好,亦是极度嗜茶。因此哪怕此刻心中有万千疑问,也暂且压下没提,接过茶杯。
也没给什么好脸色就是了。
廖修和又给苏樱和自己倒了两杯,放在桌前。
但俩人谁都没喝。
老爷子微闭着眼呷了口茶,舒缓地吐了口气。
“说罢。”苏凛肃道。
实际上,对待除了苏樱之外的人,苏凛肃向来有种上位者的威严。
他年轻的时候一穷二白,单凭胆气与魄力,楞是走南闯北,把自己的事业做大。
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也都见过,坐到这种位置,手腕很硬,手段更多。
也就是对自己孙女关心则乱,总拿她没办法。
廖修和微微点了下头,道:“我希望可以娶苏樱小姐为妻子。”
语气很平静,却也庄重。
苏樱放在腿上的手动了一下,悄悄蜷起了手指。
从廖修和出现在这裏时,她便有隐约预感,可当他当*真说出。
听来仍然心悸。
她垂下眼,挺快地眨了好几下,才覆抬起,和廖修和一齐,望着她的爷爷。
苏凛肃一时没有说话。
他视线平静地扫过苏樱和廖修和的脸,花白的胡子在唇上几不可察地抖动着。
屋裏安静得能够听见石英钟表针转动的声响。
过了许久,苏凛肃问:“什么时候的事。”
在廖修和还没回答的时候,苏樱便扬起下巴,说:“高中。”
身边的男人沈默了两秒,亦道:“是的,我们高中就在一起了。”
又是沈默。
过了半晌,苏凛肃微转过头,瞇着眼问廖修和:“高中在一起,你大学出国?”
这话质疑意味明显,苏樱已打定了主意把这场谎言支撑到底,便脆生生地替他答道:“他有自己的学业。”
又哼一声道:“我们又不会因为谈了恋爱就荒废自己的学业事业,那多幼稚。”
另一边,廖修和倒是老实认错。
说:“是我不对。”
苏凛肃的目光锐利地看过两人,眼神苍老,却仍然炯炯有神。
仿佛能看穿一切掩埋的真相。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过了好久,才简单一句:“晚上留这吃饭吧。”
说完,老人扶着桌子站起身,不再搭理两人,自顾自上了楼。
桌上的红茶还剩下半杯,已经凉透了。
苏凛肃走后,苏樱和廖修和两人坐在原地,一时都没有动作。
苏樱在藤条椅上背挺得笔直,註视着前方的白墻。
过了半晌,才垂下眼,低声一句:“对不起。”
又说:“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廖修和没有回答,只是沈静地拿起苏樱面前的茶杯,把冷透了的红茶倒掉,换上新的。
递给她的时候,才说:“扯平了。”
苏樱怔了怔,想起前几天去舒平家的事。
她兴致不高,只是扯了扯嘴角,“嗯”了一声。
她小口啜饮了一口红茶,大红袍醇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入口口感丝滑,暖意融融。
这才发现,刚刚落了一身的汗,此时竟觉得冷。
缓了缓,苏樱又问:“你怎么知道……我没跟爷爷说?”
她既然是为了让老爷子松口才和廖修和结的婚。
那领完证那刻就该和苏凛肃说了才对。
没有拖到现在的理由。
廖修和顿了一会儿,答:“流程也该补上。”
无论有没有说。
听到这个回答,苏樱才觉得失言,心裏冒出些微的后悔。
但事已至此,她便没有再多做解释。
过了会儿,她又问:“林熠跟你说我在这?”
廖修和“嗯”了一声。
他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垂眼喝了一口。
他端着杯子的手很稳,手背和手腕的连接处的腕骨很漂亮地突起,带一种优雅的力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