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平回来的时候,对刚刚发生的事一无所觉,还有些奇怪:
“这么快天就黑了?是要下雨吧?”
又说:“哎,修和,屋裏这么暗,你怎么不开灯?”
……
二十分钟后,三人坐在餐桌上,橙黄的顶灯洒了下来。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隐隐能听到狂风大作。屋裏没开别的灯,这一方明亮的天地就显得格外温馨。
除了包子之外,舒平在苏樱回来之前,也已经准备上了别的饭菜。
都是些很简单的,生滚牛肉粥,凉拌海蜇皮,清炒油菜。
还有刚刚热好的包子。
非常具有廖家风格的一桌菜。
除了苏樱最爱吃的包子,其他都清淡得要命。
苏樱看着就开始在心裏叫苦。
桌边老老实实坐了三分钟,她“腾”一下站起身。
她还记得自己之前搬过来的时候,出于真实性的考量,还专门拿了半瓶老干妈。
就是当时随手放到桌上了,现在也不知道被廖修和收到了哪裏。
但她又不想问廖修和,只好有点漫无目的地在厨房的斗柜裏翻翻找找。
舒平扭头看她,到底是看着苏樱长大的,没过多久她就猜透她要干嘛。
微笑道:“不是肚子疼?别吃太刺激的。”
苏樱:“……”
她自己都忘了刚刚还撒了这个谎。
“没事没事,”她笑着打哈哈,“这会儿已经好了!”
廖修和问:“不舒服?”
苏樱背对着他,听见他的声音,一时表情有些凝滞。
不想搭理,又碍于面子,两种情绪掺在一起,最后的回答就干巴巴的:“没有。”
舒平撑着下巴,看着苏樱的背影,又转过头,看了眼廖修和。
笑瞇瞇地对廖修和做口型:“吵架啦?”
廖修和没应,垂眼喝粥。
苏樱找了半晌,楞是没找着。思来想去,在自己胃的幸福和与廖修和*继续冷战中。
果断地选择了胃。
还安慰自己:不过是为了在舒平面前维持表面和谐罢了。
但即便如此。
她对着整齐的柜子,背挺得直直的,问得也生硬:“你把……老干妈放哪了?”
等了半晌。
等来廖修和悠悠一句:“胃不舒服就别吃了。”
苏樱:“……”
廖修和,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
苏樱黑着脸愤愤吃了两个包子,熬过一顿寡淡的晚餐。
舒平在一旁抿嘴,偷着乐。
饭后苏樱收拾碗筷,廖修和要帮忙,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舒平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温和笑道:“还不赶紧过去。”
廖修和站了两秒,转身向卧室走去。
这厢,苏樱把碗筷放到洗碗机裏,望着极简设计、因而没有任何文字标识的按键。
陷入了迷茫。
其实她根本不太会用。
她不会做饭,毕业后自己住,有余裕的时候雇阿姨,没那么多钱的时候就叫外卖。
反正从来轮不到她洗碗。
也轮不到她来操作洗碗机。
苏樱瞪了洗碗机的操作区几秒。
深吸一口气,白皙的手指搭上去,摸过每一个按钮。
正准备不管不顾,随便按一个键下去。
比她大得多的、男人的、骨节分明的手探了过来。
有点突然,吓得苏樱往后一跳。
却因为动作太大,反而蹭到对方的掌心。
温热的。
有些粗糙的质感。
苏樱跳了半尺远,连甩了好几下手,又抬头瞪廖修和:“你做什么?”
廖修和面容寡淡,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身把手裏的透明小箱子放到了流理臺上,又按下洗碗机的洗碗键。
隐约的震动声中,他转过身,走向苏樱。
苏樱警惕地后退了半步,身子微微后仰,如同遇到威胁而警戒的小狐貍,嘴上还在试探敌情:“你干嘛?”
廖修和并不搭理她,只步步逼近,苏樱随着他的动作后退,直到脚后跟碰到墻面。
很快,整个后背也贴了上去。
“你……不要乱来啊,”瓷砖的凉意透过衣服渗到皮肤上,苏樱威胁道,“你妈妈还在外面呢,我告诉你我可是会……”
“对不起。”
苏樱突然怔住了。
事实上,苏樱鲜少听到廖修和道歉。
虽然在过去他们还算熟悉的时候,他就经常惹她生气,总是让她不满。
其实都是一些很小的事,但苏樱在廖修和面前就格外的大小姐脾气,一撅嘴一抱胸,那表情就是活脱脱的“来哄我”。
那时候廖修和也不会道歉。
但总是默默地、在她桌上摆着她新近爱吃的零食,或是帮她整理又厚又多的文科笔记。
苏樱的脾气就也坚持不了太久,过几天就自动洩气,得意洋洋地享受着廖修和的好。
那时候她觉得这就是爱了。
沈默而不善表达的。
隐秘又热烈的。
苏樱仰头,看着廖修和。
他垂着眸,表情很淡,睫毛浓长,遮盖着眼中的情绪。
应该也没什么情绪才对。
话说出口的时候,才突然发现嗓音微哑。
胃裏*泛起一股酸涩。
“……你说这个干什么啊?”她问,“你哪裏对不起我了?”
男人几度启唇,最终却只说出来一句:“我……”
苏樱突然觉得无趣。
“算了,”她垂下头,看着廖修和浅灰色条纹拖鞋,身子一转,绕过对方,“你不懂。”
她走到洗碗机旁边,视线一瞥,看到流理臺上摆着的透明药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