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苏樱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着鼻子看廖修和,问,“你说什么?”
廖修和又重覆了一遍:“对不起,”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爱说没头没尾的话,而是继续解释道,“之前误会了你。”
“……”
苏樱这下子可算是想起来了。
随即心情就有些覆杂。
怎么说呢?
她今天晚上因为林熠的事情,情绪挺乱的,也顾不上跟廖修和秋后算账。
甚至还觉得,这个时候有廖修和在身边,还挺安心。
结果,这人偏就提起来梗在苏樱心裏的这个过节。
突然就觉得,面前这个清俊疏朗的男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起来。
苏樱语气平平地“哦”了一声。
吊起眉梢,说:“怎么,你要道歉我就得接受啊。”
又说:“说离婚就离婚,说道歉又道歉。廖修和,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想得就这么美呢?”
她又抱着胳膊,摆起样子:“你这个道歉吧,我肯定不接受。不但不接受,我还要离婚。”
她仰起脸,嘴角勾着,盯着廖修和,一锤定音道:“咱俩明天就去民政局。”
说完,苏樱也不等廖修和怎么回答,一甩头发,噔噔噔走了。
……心裏挺爽的。
终于扳回一城。
来的时候暮色四合,走的时候,已是繁星满天。
林熠在后座睡着,苏樱坐到了副驾驶。
没一会儿,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苏樱扭头一看,是林熠坐了起来。
“好点儿了吗?”苏樱问。
林熠点点头,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苏樱摆摆手,示意她别再提这事儿。
又说:“你这闷葫芦似的,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才觉得麻烦。”
不想再挑起林熠的伤心事儿,苏樱随口捡起另外一个话题:“你知道廖修和为什么开到这儿吗?”
林熠摇摇头。
苏樱指了指旁边的田野,说:“小时候廖修和是在乡下长大的。”
这也是后来苏樱听长辈聊天的时候,断断续续了解到的。
那个时候,舒平的身体很不好,带了廖修德就已经耗费了大量精力,家裏哪怕*请阿姨也没办法帮忙缓解太多,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把廖修和送到乡下,给她的姥姥带。
也是因为这个,苏樱四岁的时候,才第一次见到廖修和。
“然后呢,”苏樱继续说道,“廖修和小时候,还走丢过一次。”
那是廖修和刚刚搬回乌州不久。
突然有一天,不声不响的,他就不见了。
舒平一开始还没有察觉到。
因为廖家很大,上下几层,廖修和向来又是个闷声不响的性子,她便以为他在哪裏玩,没太留意。
但是直到晚餐的时候,廖修和也没有出现。
意识到廖修和丢了之后,廖家上下全都找疯了,把乌州翻了个底儿朝天,都没找到。
后来还是廖修德的父亲认识汽车站的站长调了监控,才发现廖修和坐上了回乡下的汽车。
豆丁大的小人儿,扶着栏桿,艰难地踩着有半个他那么高的公交车臺阶。
摇摇欲坠地,递给师傅一张汽车票。
于是一家人又驱车开到乡下。
苏樱从来没下过乡,觉得有趣,便吵着闹着也要跟过去。
就把她也带上了。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到了乡下,见到廖修和的姥姥。老人家耳朵背,听了半天才听明白他们在找孙子,连忙摆摆手,说没见着,没回来。
无果。
便又去街坊邻居那儿打听,也都没什么印象。
最后还是苏樱看到了一个还没关门的小卖部,桌上摆着一桶那种酸得要命的糖,扬着胳膊说想要。
舒平就顺口问了一句喝得醉醺醺的小卖部老板。
老板打了个酒嗝儿,想了半天,说今天是有一小孩,长得可俊,小脸挺严肃的。踮着脚扒着柜臺买了半罐糖,走了。
走之前还问他回乌州的车几点开。
他回忆道:“我当时说,都这个点儿了,哪有什么车还能回乌州啊,我就跟他说,你在这有认识的人吗?住一晚上,明天再走。”
林熠没想到廖修和还有这么虎的时候,听得入了迷,不由自主的问:“那然后呢?”
苏樱轻轻笑了起来。
“然后你问他。”她冲驾驶座扬扬下巴。
廖修和瞥了苏樱一眼,表情波动不算大,苏樱偏就看出来一丝无语。
她心裏乐疯了,天知道,她现在最喜欢的事儿就是看廖修和吃瘪。
其他的,哪怕演戏,都得往后靠。
林熠原本眼角红红的,这会儿被苏樱感染,也不自觉笑了。她往前一趴,扒着副驾驶的椅背,歪头问廖修和:“然后呢?”
苏樱也歪着头,眼神亮亮的看着廖修和,嘴角勾着,笑得像一只狡猾的小狐貍。
也问:“然后呢?”
廖修和转移话题:“开车呢。”
苏樱爆发出一阵大笑,不依不饶起来:“开车又不耽误你张张嘴,怎么,自己做的事儿,自己还不敢承认?”
又说:“你不觉得你还欠我点什么啊?”
她这话若有所指,又暗藏威胁。
廖修和顿了顿,无奈开口:“后来……”
当年的小廖修和,是一个对于*自己的体力有着极严重的错误估计的小屁孩儿。
他一听说不通车了,又想在晚上赶回去,便不知天高地厚,决定凭自己的双腿走回去。
好在从乡下回到乌州就一条道,也不带拐弯儿的,不容易迷路。
小廖修和从下午的阳光炽烈,走到了晚上的明月高悬。走了整整十裏地。
走到最后,又困又累又饿,看见旁边的一处凉亭,终于忍不住,躺上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