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樱喝得多,看见廖修和就放松了下来,整张脸埋在他的衣料之间,在干凈的气息之间半梦半醒。
完全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
而廖修和在回答完问题之后,俯身抱起苏樱,在众人目光的註视之中离开了。
男人把女人横放在宽敞的后座,在她的脖颈下垫了一个柔软的枕头,修长的手指搭上高跟鞋的搭扣,帮她把鞋褪下。
女人穿半透明的黑色丝袜,包裹着漂亮的小腿线条,白皙的皮肤在丝袜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廖修和神色没有半点异样,托起她的腿肚,放到座位上,又把鞋放在下面。
这才绕过车头,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点火,踩油门。动作不疾不徐,脸上没什么表情。
其实是有点生气的。
遭遇了那种事不久,就敢一个人在外面喝的不省人事,谢天谢地,还能记得给他打个电话……
但女人躺在后座,翻了个身,发出含混的喉音,声音轻柔似呢喃。
听不清说的什么,却显然无法交流。
这点火就只能窝在心裏,怎么也发不出来。
路途过半,廖修和再下意识往后视镜裏看时,发现苏樱已经迷迷糊糊坐了起来。
闭着眼,细绣的眉毛皱着,头发睡得有些乱,毛毛糙糙地在头顶堆着,像一个温暖的巢。
手掌根撑着太阳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样的苏樱会让廖修和想到他错过许多,那些苏樱成长的时刻。从十八岁开始,到二十五岁重逢。中间空白的七年,他不了解关于对方的任何。
因而重逢了这么久,每一次看到她喝酒,都还是会感到陌生。
让他陡然觉得,他漫长人生中有一块巨大的空缺。风吹过去,能听见呼啸声。
“醒了?”他问。
苏樱轻轻“嗯”了一声,却不像是在回答,而是让自己从酒劲儿裏缓回神来。
而后过了很久,才意识到廖修和刚刚问了是什么。
有些懵懂地答:“醒了。”
“怎么喝这么多。”
苏樱又怔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杀青了嘛……”
下意识拉出来这个原因,自然是因为其他的话不能轻易地说。
廖修和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又想起刚才那个率先踏出来、问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的小孩。
年轻又蓬勃,之前在停车场遇见过,颇有深意地看他。
“舍不得?”
苏樱垂着头,想了一会儿,点了点。
顿了顿,他又问:“舍不得谁。”
这么问出口的时候,廖修和觉得自己跟七年前也不大一样了。若放到以前,他决计不会这样提问。
太直白,又太容易暴露心迹。
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趁苏樱酒醉。
也算是一种趁人之危。
苏樱半晌没回答,廖修和目光直视前方,开始猜:“小卷毛?”
“……那小屁孩,”女人又想了一会儿,才理解男人拐弯抹角地说谁,她摆摆手,醉意朦胧地不屑道,“文综考*一百多分,不配让我舍不得。”
“……”
今天红的白的混着喝,后劲儿有点大。刚刚苏樱还多少算醒了点,这会儿又晕回去了。
她穿着丝袜直接踩在车地板上,往前一趴,下巴挂在前座椅背上,侧过头。
温热的呼吸喷上廖修和的脖颈。
他差点踩了剎车。
“坐好。”他命令。
苏樱哪有可能听,随着车厢的晃动,笑瞇瞇地晃着头。
她的鼻尖几乎、甚至是已经擦过廖修和颈间的皮肤,让他有些微的麻痒。
“猜猜我舍不得谁?”她压着嗓子,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个秘密。
廖修和脸颊的肌肉绷着,没有回答。
“大学霸。”她说,“我舍不得你呀。”
[谢老师!人活着就有希望!]
高明亮坐在自家私家车的后座,兴奋地给谢辰树发信息。
谢辰树:[?]
[你小子是不是拍戏拍傻了,最近怎么总神神叨叨的]
[不是啊,我不是在尽职尽责地帮你做间谍嘛!你记不记得之前我说感觉樱子姐身边有个挺暧昧的对象]
[啊,然后呢]
[今天我才知道,那是她哥!]
[她哥?]
[对啊!我今天听他亲口承认的!警报解除了,直接让你朋友a上去好吗!]
他拐弯抹角地又夸了一下谢辰树:
[你那个朋友那么有才华,樱子姐一定会喜欢的!]
谢辰树在屏幕另一头皱眉,他什么时候说过廖修和有才华?什么才华?做手术的才华吗?
饶是廖修和开车开再平稳,过小区门口减速带的时候,还是不免颠簸。
苏樱刚刚瞎撩了一通,没等廖修和有什么反应,就一屁股坐了回去。她晕得有点难受,头抵上后座,一手捂着自己的胃,表情有不适。
廖修和瞥了她一眼,走过下一个减速带的时候,特意把车速放得很慢。
等到终于到家,上了楼。
苏樱进屋的一瞬间就冲到卫生间干呕了几声。
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廖修和接了杯温水,走到洗手间,放到外面的洗手臺上。
伸出手,一下一下帮苏樱顺着后背。
等她好不容易缓过来,抖毛一样晃了晃头。他顿了又顿,还是开口:
“註意事项第一百五十四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