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可多了!”
力役长长出了一口闷气,便一一数道:“除了夏税秋粮之外,还有稳定船只的定舡钱、点舡钱、沿江神佛钱、车脚钱包纳运头米钱、认役钱、黄粮钱、造册钱、竹篓钱、口食钱……”
在那力役说完之后,朱高炽一字一顿道:“二十二种赋税?”
“应该是……”
那力役惊诧的看了一眼朱高炽,解释道:“我等不识字,也不会算,粮长说多少,便得缴多少!”
“这些人都该死!”
朱高炽脸色铁青,直接大怒道。
路上的所见所闻,让朱高炽的心情越来越烦闷。
说着,那青年连忙朝着身后的一众百姓喊道,“诸位父老乡亲,李大德有多贪,大家也都应该明白,要是再这样忍受下去,你们家中的良田,还有房子,都要一点一点被李大德夺了过去!
甚至,最后一家人都要被卖了身子,去给人为奴为仆……”
“李公,还请这几个大兄弟再秤一遍啊,真的是二石四斗,这些可都是我们家中全部的粮食啊,不能出错啊!”
“崔大牛啊,崔大牛,你这厮没几年好活了,还要连累你家小子,这次你敢抗拒缴税,还要妖言惑众,老夫不狠狠惩戒你一番,老夫还如何在嘉定县立足?”
“老师,我身为大明皇太子,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贪官污吏还有恶绅这般欺压百姓,而坐视不管!”
“你们要造反吗?”
人群中,一个消瘦老者,带着一个青年,推着一车粮食走了上来。
“以往的赋税,最多才只有车脚钱、黄粮钱,再加上一些损耗。
朱高炽沉吟片刻,神色一肃。
“若是缴纳不起的,想想你们家中的田地、房子,又或者女人孩子……总有办法交齐。”
嘉定县内,盘剥百姓之事,好像已成为所有官吏共认之事。
这样,不仅可以给他立威,还能给他多收一些粮钱,甚至还能分到一些良田。
“你迟早要遭到报应……”
但是,就担心那些贼人看到我等人单势孤,想要行不轨之事,到那之时,我神机营只能大开杀戒!”
“放肆!”
李公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同时示意一旁的一些汉子,将大石带来的粮食与钱财收下。
“下一家,小河沟崔大牛!”
老夫上禀县尊,将你们全家都拿下,流放到郭州去!”
“是!”
“老师,召集这般多?”
“殿下,您身份若是一暴露,很可能会引起一些贼官恶吏的铤而走险,甚至还会逃往海上!”
李公直接怒了,指着崔大牛道:“崔大牛,这些木斗可都是朝廷派发下来的,你可是要质疑朝廷与上官?
而且,这木斗放在这里,称量了多少粮食了,怎么别人都没问题,到了你这就有问题了?”
你们可得要活下来,要不然你们家中的那几亩良田,一亩都保不住了,甚至你们家里的那宅子与小媳妇……”
李公勃然大怒,“崔大牛不仅不想缴税,还妖言惑众,来人,给我将他拿下,先鞭刑四十,再去其家中,将剩下的粮食,都给搜出来,补齐!”
看着渐渐远去的那一群孩童与力役,朱高炽神色狰狞道。
“本宫?不管是本官?”
“放屁!”
力役连忙感谢。
崔大牛身旁的青年,急忙冲上去,护在崔大牛身旁。
郭安道:“如此,还请殿下召集王真,还有苏州府锦衣卫、松江府锦衣、镇海卫、松江府市舶司,各自派出一队兵将,前来听命!”
对此,那吏员则仍是满脸倨傲,恨不得将下巴抬到天上去。
李公眉头皱起,紧紧盯着崔大牛。
“是啊,这些百姓们太苦了!”
一众缴税的百姓,顿时满脸骚动。
回过神后,李大德眼中闪过一丝怨恨,急忙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揣老夫?”
郭安并没阻止,而是给朱高炽说出后果。
身旁,几个壮汉,直接上前,架起汉子,一人抡起手掌,便朝着汉子的脸上扇了起来。
你都不给我们活路了,我们不能这般忍受下去……”
朱高炽也跟着微微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后,一脸惊疑的看向郭安,“老师,为何说是我任重道远?”
随着那力役拿着五张大饼下船,船队再次出发。
突然,崔大牛好像想起什么,指着那些力役使唤的斗,喊道:
“这些木斗有问题,比正常的要大一圈!”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大牛?怎么少了两斗?”
郭安缓缓点头,朝着一旁的王忠道:“将大饼给这位力役!”
“来人,将崔大牛父子吊起来,每人先鞭刑四十!”
李公已经再次喊道:“来人,给我掌嘴!”
李公冷冷一笑,“还有,朝廷信任老夫,让老夫来此收税,结果尔等一个个,都要让老夫宽限,那老夫还如何收税?”
一个力役直接怒骂道,“崔老头,你这是什么意思,当着大家伙的面,你这般诬陷我们?”
“来人!”
随即,看向崔大牛父子二人之事,便满是冰冷。
以往,大明无灾无害,尔等都能准时缴齐,现在北方那几个省出现旱灾,这些赋税尔等更是得交齐了,不要想着偷奸耍滑,你少缴一粒粮食,都需要别人替你补上!”
汉子仍是满脸谦卑,努力挤出一张笑脸,还想要说些好话。
“李大德,你这个老贼,我一定要杀了你!”
一众力役便面无表情的朝着崔大牛冲了上来。
一个妇人,还有两个半大孩童,连忙冲出来,便朝着李公求饶。
“呵,你如何筹集?”
朱高炽满眼冷光。
“你家是还缺一些粮食,但家中田亩够多,只要将一亩田契拿出来,抵给县里钱庄,就可以贷出足够的钱粮,交齐赋税,等到两个月后,粮食收成下来,就可以去钱庄,将你那一亩田给拿回来……”
他就喜欢,在收赋税的时候,可以收拾这么几个没有什么背景还不听话的人。
汉子顿时脸色大变,连连乞求,“李公,万万不可啊,小人一家老小,可全都靠这几亩薄田填饱肚子呢!”
“还请李公宽容宽容,小人家中该卖的物件,都已经卖的差不多了,甚至就连铁锅,也都卖了,但只得到一石粮食,还有一两三十文钱……”
“来了,来了,李公,这些都是小人准备的赋税!”
“你带来的这些粮食与宝钞,我先收下了,你快去补齐剩下的钱粮!”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不想为难大家伙,但是我要是收不齐,我便要掉脑袋!”
“如此……”
李公怒瞪崔大牛,“你这厮可是觉得,我们自个贪了?众目睽睽之下,这些钱粮可都是上交府里!”
郭安缓声道,“不过,我等还是需要完成老爷交待下的活计,回去之后,再让老爷奏禀陛下,挨个查这些贪官污吏!”
最终,没有走出这个名叫嘉定的县,朱高炽便再也忍不住,满脸愤愤道:“老师,我要好好治理一番,这些嘉定县的贪官污吏,还有那些恶绅!”
朱高炽微微点头。
“你先要我们的命的,这次多收一个税,下次又多收一种税,现在为了缴税,我们每天都只敢吃食一顿饭……
还未走多远,便遇到一处收夏税之处。
郭安道,“微臣自信,二百神机营兵卒,还有这一船队的货物,完全可以护卫殿下安全。
李公狠狠瞪了一眼那汉子,“若是人人都像你这种,家中稍微紧张一番,便想要少交些税,或是拖延一段时日,等你家中富商起来,那老夫的税怎么收?”
那校尉顿时领命,随即派出四队人马,朝着不同放心快速赶去。
“嗯?”
汉子一惊。
“说错了话,就得挨着!”
一向仁厚的大明太子,这会也忍不住起了杀心。
片刻后,对着李公禀报道:“李公,一共二石一斗!”
又走了一日路程。
“末将遵令!”
力役连忙跪下,连连磕头感谢。
“哼!你要填饱肚子,难道朝堂上那些贵人,还有边关的将士,就不需要填饱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