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丘端起手边的茶杯,用碗盖刮了刮茶汤上的浮沫,装模作样啜饮一口后,这才不慌不忙说道:“不是贫道我想枉做小人,实在是上面给的压力太大,我也不敢抗命啊。”
“看来你对我们兼爱所很了解啊。”
骂骂咧咧的金兽心中犹有余悸,不禁暗自庆幸自己的甲主已经事先被明鬼武士团的人控制,要不然自己现在恐怕也会瘫痪在地,窝囊等死。
整个兼爱所内部一共有六十五间囚室,关押的大部分都是对中院行事作风心有不满的墨序,只有少部分是暂时还没有节葬所被肢解的墨甲。
“放眼整個阴阳序,恐怕也只有邹爷我会干这种事情了。这条路真是越走越窄了啊。”
“什么同伙?”鳌虎似笑非笑道。
“还能继续吗?”
鳌虎在监区的中央,朗声道:“想跟着我们去报仇的,以赤臂为记。已经没了胆子的,自求活路!”
郭丘眨了眨眼:“贫道虽然不常行走人间,不过洞明黄粱同样也能练达人情啊。”
“那就是一定要我死了?”
郭丘咧嘴一笑:“不多,能够帮助贫道将白玉京内的地仙排位往前提升十名就足够了,这点权限对于刘少爷你来说,应该问题不大.”
“那也不及道长你的道法高明啊。”
“冲啊!”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但只要他们着身的墨甲有一条赤红左臂就行。
沈笠披挂一具青色墨甲,左右手双持手炮,如同一头咆哮的陆行狂龙冲在最前方。
黎肃眼底的瞳孔骤缩如针芒,身体下意识往后仰倒,却依旧没能躲开那股扑面的恶风。
突遭袭击的兼爱所墨序根本无法抵挡这群如狼似虎的近战型墨甲,濒死的惨叫声在甲片磨擦碰撞的铿锵中几乎微不可闻。
“郭道长这是什么意思,一府之地可是我们之前就谈好的条件。”
轰!
郭丘话音未落,正堂外突然炸起一声轰鸣巨响。
“好一个练达人情。那就按道长说的,之前算两清,我们重新商议。”
滋啦
审讯室厚重的大门被鳌虎硬生生撕开,漆黑一片的走廊中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枪炮声。
“很简单。”
刘途闻言不禁眉头紧蹙,心头暗骂对方人心不足蛇吞象,竟然在这种时候跟自己玩起了坐地起价的龌龊手段。
“这话听着耳熟啊。”
“今时不同往日。”
郭丘双眼熠熠生光,一字一顿:“黄粱权限。”
刘途沉声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铭记就不用了,如今局势风云突变,今天我们对坐畅谈,明天可能就会拔刀相向。”
眼看呼啸而来的爆弹洪流就要将他们冲刷成一堆破碎的残骸,千钧一发之际,有肩扛重盾的墨甲飞速靠近,顶住弹雨的同时,将地上失控的同伴扔回后方。
郭丘眼神盯着手中的茶盏,缓缓笑道:“最开始贫道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着实经过了一番冥思苦想,这才终于隐约看出来点门道。”
刘途皱眉问道:“郭道长,当真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郭丘不复昔日在狮子山下的狼狈模样,此刻身着一件素雅青袍,高坐于祖师神像之下,悠悠开口发问。
只见他轻轻摇头,伸出一根手指竖在鳌虎面前,压低声音道:“在中院里,谁能活,谁该死,向来只有我们兼爱所有资格裁定。你如果还想在我面前装硬汉,也不是不行,但我会用他们的血把你的骨头泡软,让你再也硬不起来。这一点,我说到做到。”
“儒序门阀的黄粱权限必须由阀主亲手持有,这是新东林党订下的规矩,谁都不能逾越。”
审讯室内寒意深重,黎肃面颊不断抽动,凶狠的狞意积聚在五官之中。
郭丘笑道:“所以我觉得咱们眼下最好还是一笔清一笔,以后再说以后的事情,刘少爷觉得如何?”
“还还能。”
鼓噪的电光在空气中劈啪作响,鳌虎挺直的身体将覆身的电网绷紧,一股甲片烧灼发出的金属腥臭味在房间内蔓延开来。
可结果却令他异常失望,鳌虎的目光始终平静如常,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刘途问道:“不知道道长你想要多少权限?”
不过这一次的悸动并不是从敌阵传来,而是金兽的后方涌起,往前席卷而去。
暴雨笼罩狮子山,兽首坐立观云观。
青兕青兕拧腕一搅,从跪倒的尸体上拔出匕首来,一刻不停往前继续冲杀。
“他跟大通街地龙站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这件事确实是贫道我有错在先。不如这样,刘少爷你借我观云观暂避风雨的事情,贫道我也就不再计较了,我们一笔兑一笔,大家算两清,怎么样?”
“哈哈哈哈。”
黄粱型墨甲?我们的人?!
猛然回头的金兽看到了一张潇洒不羁的笑脸,还有站在他身后的留着一头火红长发的女人。
“诸位,血债血偿的时候到了!”
要是茅山宗门真知道了他掺和中部分院内乱的事情,他根本不可能还有这份心情在这里跟自己抬价。
“跟老子冲!”
道人这番精明市侩的模样,说的好听一点就叫为人谨慎,说的难听一点那就目光短浅。
“这怎么能是难题呢?这个东西对于儒序来说本就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充其量也不过是拿来构筑黄粱梦境,进入其中游学历练,追思圣贤。反倒是贫道每每想到这些权限空置浪费,常常会深感痛心疾首啊。”
哐当。
一名墨甲奔了过来,汇报着目前最新的情报的同时,将一把重型战刀递给鳌虎。
铮!
连串火花在眼前炸开,斩向金兽头颅的刃口被一只手掌死死攥住。
“当真没办法?”
“鳌虎,你现在要是还想活,眼下只有一条路给你走。”
鳌虎伸手捉刀,迈步直奔位于兼爱所地下的内设监区。
就在黎肃愣神间,却惊见一双血色眼眸缓缓在黑暗之中亮起。
“我就是想整死你,你能怎么样?”
一声怒喝连同破空的呼啸从头顶落下,金兽骇然抬头,死寂的寒光已经压进眼中。
金兽跪地的右腿猛然发力,身形弹射而起,左手翻出一个炮口,朝着远处惊醒的敌人毫不留情开火。
在绝大部分的防御手段和造物陷入瘫痪的中部分院,此刻白刃和枪炮才是决胜的手段!
刘途蓦然大笑出声,钦佩道:“道长一语中的,在下佩服。”
这些人或甲在从进入兼爱所的那天开始,就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活着离开。
单膝跪地的金兽怒声骂道,先前那道无形涟漪正是被撕毁的甲主契约产生的冲击波,无视墨甲的躯体,直接作用于明鬼意识。
黎肃直接打断了鳌虎:“看来你是忘了我刚才说过的话了,你承认还是不承认,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刘少爷可能误会了,我们道序和佛序不同,对于门中弟子一向是宁缺毋滥,要这么多基本盘干什么?”
“你说与不说,确实没有什么意义。当你在驻甲场当众抗拒调查的时候,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过一会你就会被送往节葬所,他们会把你的甲躯肢解重组,作为新明鬼降临的载体,也算是废物利用吧。”
轰!
爆炸的气浪直接将金兽掀翻在地,那面伤痕累累的重盾连同其后的手臂一同被烧融成满地火红的铁水。
“不愧是儒序俊才,门阀嫡子。我就知道刘少爷你不是那种迂腐的人!”
郭丘失声惊呼,却见刘途根本不理会自己,径直起身看向殿外,口中喃喃自语。
“居然会找上我?难道这就是你选择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