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醒者寡，愚者众（三）
兼爱所，审讯室。
“鳌虎，四品近战辅助型墨甲，在明鬼境中滞留的时间超过二十年，在五院分裂后的当年选择离开明鬼境载入现世，先后与三名墨序签订甲主契约，目前隶属于中院长老会机动卫队。”
“嘉启十二年六月十五日，大通街地龙站爆发了一场惨案，一支建制完整的调查小队被人屠戮一空。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你的甲躯碎片，对于这一点，你有什么想说的？”
鳌虎被束缚在一把刑椅之内，交织成网的电光将他的甲躯笼罩其中，细若牛毛的电弧不断从甲片的缝隙深入鳌虎的体内。
这种由非攻院开发的刑讯设备专门用来针对墨甲，只要鳌虎做出任何异动，暴起的电流瞬间就能摧毁他的墨甲核心。
“我说跟不说，有什么区别吗？”鳌虎平静道。
刘途嘴角笑意敛去，垂眸沉吟片刻后，方才苦笑道：“郭道长你这是给在下出了个天大难题啊。”
先前被压制的抬不起头的近战墨甲群人人刀剑在手，甲躯内传出的吼声汇聚成震耳欲聋的怒潮，以前方那道突前的青色身影为箭头，狠狠撞进长老会卫队的阵地。
一枚枚子弹不断打在他的头盔和背铠上，身受重伤的金兽只能竭力挪动身体，护住自己核心。
刘途眼中闪动异样的光彩，问道：“道长这是什么意思？”
“明鬼武士团，序四豪侠，鳌虎！”
“叛徒，死！”
嗡
一股无形尖啸蔓延开来，正在以曲线向前突袭的四具墨甲如同坠入琥珀之中的虫子，迅疾的动作戛然而止，骤然停摆的甲躯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扑倒翻滚。
黎肃身体往后一靠，神情戏谑道：“你猜青兕能不能像他的虎哥这样无惧生死？”
鳌虎盯着面前装模做样的黎肃，突然笑道：“咬人的狗是不会叫的，放这些狠话也不能让你从我这里找回面子。我劝你最好还是把上面交给你的事情先办好了，免得我还没死，你就先把命丢了。”
不过盏茶功夫，整个监区驻守的墨序被屠戮一空。
郭丘巴掌一抖，手中茶盏掉落，滚热的茶水霎时淋了满裆。
黎肃上半身微微前倾，死死盯着面前这双幽暗的械眼，希望能从中看到一丝惊恐和害怕。
刘途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随即说道：“郭道长果然是快人快语，既然如此，我现在就让刘家和中院的人手退出徽州府，将这块基本盘让给观云观。”
郭丘正色道：“以往我们大家立场不同，相互掣肘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那个时候贫道但凡在刘少爷你的面前提‘权限’两个字，那都是自取其辱。不过眼下形势不同了，大家随时都可能会统一战线，并肩迎着敌，这个时候你予我权限，我予你方便，大家各取所需，岂不是好事一桩？”
“通知兄弟们，抓紧时间办事！”
“嗯？”
“不怕死是吧？很好。”
据守长老会卫队营地的人和甲不约而同低下了头颅，竟像是陷入了睡梦一般。
“没办法。”
一间间紧闭的牢房大门全部被炸开，被囚禁在其中犯人呆呆的看着那一道道晃动的猩红眼眸，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咚！
黎肃的身躯如一枚横飞的炮弹砸在审讯室的墙壁上，面门处的凹陷令人毛骨悚然，嵌进墙体的尸体呈现一个扭曲的姿势。
“郭道长这次仗义出手，刘某自当铭记在心。”
“什么门道？”刘途反问。
“有吗？贫道怎么不记得说过这种话？”
鳌虎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墨序里不是只有你们这群工匠，我们也是中院的主人！”
刘途摇头无奈道：“在下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黎肃听到这句荒谬至极的话语，不禁嗤笑出声：“你们不过是一群以‘品’论高低的工具，还妄想学做人？你以为你是谁？”
没兴趣再兜圈子的黎肃把脸凑近鳌虎，隔着一层闪动的电光与他对视。
“你们？”
咚！
一声闷响撞碎金兽脑海中的杂念，只见他握盾的手臂猛然一抖，压在金属地面上的膝盖被冲击力推着向后平移，摩擦出一片刺耳的锐音。
这群救援的防御型墨甲之中，赫然就有不久前站在鳌虎身边的爪痕墨甲——金兽。
撂下这句话后，鳌虎片刻不停，径直转身朝外走去。迈步的同时左手攥拳振臂，甲片上漆色掉落，一抹赤红浮现而出！
“停！”
“有些东西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这个道理，道长你应该是明白的。”
刘途心头冷笑连连，清楚知道这不过是郭丘的托辞罢了。
刘途闻言拱手道谢，将姿态放得很低。
刘途似笑非笑道：“我记得道长你方才说的可是我们两家会做过一场？”
“有没有关系那是我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黎肃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黎肃脸色陡然阴沉了下去，寒声道：“像伱这种明鬼我见得多了，希望你一会还能像现在这么硬气！”
“刚才站在你旁边的那具墨甲，名字是叫青兕吧？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载入现世的时间应该还不超过五年？按照你们明鬼的算法，他还是个小孩子吧？”
持刀的墨序悚然一惊，正要抽刀后退，一把匕首却闪电般贯入他的面门，刺破面甲。
刘途笑道：“不知道茅山的仙长们想要些什么？”
“怎么回事？”
“轰死这群王八蛋！”
此刻那扇象征自由的牢门终于被打开，回过神来的他们争先恐后冲了出来。
话音落地的瞬间，审讯室内的灯光毫无预兆的突然熄灭，连带那湛蓝的雷弧也消散一空。
黎肃怒声喝道：“把你的同伙都给我说出来！”
“我们不是叛徒。”
要顶不住了啊
就在金兽咬牙坚持之时，一阵源自明鬼意识的无形悸动又在心底涌起。
郭丘叹了口气，左手的碗盖在茶杯上扣出一声脆响：“既然如此，贫道也不强人所难了。当然，现在外面正是凄风苦雨，贫道也不是无情之人，当然不会赶刘少爷你离开。只是我这观云观庙小檐窄，挡不住什么太大的风浪，我只能将派往中院的黄巾力士抽调回来，才能确保刘少爷你的安全了。”
金兽眼神复杂的看着青兕远去的背影，这个少年已经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少年。
“都是明白人，何必继续装傻充愣？”
郭丘打了个哈哈：“不过话说回来，这是敌是友往往就在一念之间。刘少爷是要接手刘阀的人，应该不会吝啬这一星半点的权限吧？”
“别废话，当然是和你一样意图造反的叛徒！”
“虎哥，兼爱所内所有的防御措施已经全部陷入瘫痪状态，善和坊的全域屏蔽也已经开启。”
“该死的甲主契约，这群王八蛋”
或者现在自己应该称呼他为龙宗大人。
“我是在大通街地龙站出现过”
“刘途，你怎么会惹上这个灾星？！”
“刘大少爷，贫道这次为了配合你的计划，可是连压箱底的老本都掏出来了，够意思吧？”
冲击所过之处，枪声骤停。
“像今夜这种风雨正盛的时候，刘少爷不在刘阀之内坐看楼下你方唱罢我登台，反而滞留在我观云观中，实在是有些没道理啊。”
郭丘笑而不语，只是感叹道：“豪阀深似海，人心隔肚皮。这句话往日听过不少次，但贫道今天才算是终于所有体会了。相比之下，我这小小的观云观却是要安全一些。”
“明鬼不是工具，也不用学做人。我们本就是人，以钢铁替代血肉，以甲胄寄托灵魂，是真真正正的人。至于我是谁”
他已经分不清这是自己挡住的第几枚炮弹，手上撑着的重盾已经有明显的裂痕，甚至能够隐约透出远处不断爆起的枪火焰光。
鳌虎的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点怒意。
“那就不要停下。至少今夜不要.”
“我们不是已经商量过了吗？”郭丘一脸诧异。
自称是兼爱所重案八室的主官黎肃的黑袍男人轻蔑一笑，拿过一把椅子坐到鳌虎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