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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陈之宣在登机口前坐下,离起飞还有一个半小时。
落地窗外的世界已经一团漆黑,只有一排排规则的地灯亮着,引导着机场地勤工作者。
他找了一处有插孔的地方,连上了电脑电源。
他打开一个文件夹,裏面几百张,都是他和陶思在交往时候拍下的照片。
他粗略浏览了一遍后,留下了几张没有人物的风景照,而后删掉了其余所有。
看着标明删除的进度条缓慢推进,陈之宣回忆起他和陶思分手前的一些事情。
因为家裏资金支持,陈之宣大学毕业后就创立了自己的公司。起初的公司规模,算上他自己,就只有三个人。公司的主营业务是接原画外包的单子,这样没有太高技术含量的公司操作简单,起步却困难。
不过陈之宣的家庭家底雄厚,他父母都是有社会地位的人,所以这些困难对他来说,并不算问题。
很快,他的公司就小有起色,员工团也逐渐壮大。
然而两年前,陈之宣的父母忽然决定移民。
两个老人投资移民的一切手续迅速就位,就只差陈之宣的。
那时候,陈之宣几乎每天都会和父母吵架。他违逆父母的意思,将自己的个人证件全部藏了起来。都是因为他不想和陶思分开。
很快,他父母就出国了,留下他一个人在国内。
陈之宣每次接到他们远隔重洋打来的电话,谈话内容都是劝他尽快出国。
陈之宣抵抗了很久。
直到那天,陶思和他见面的时候,忽然说了:陈之宣,我们分手吧。
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挤海绵一般地挤空了裏面的血液。
他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也曾那么优秀且骄傲,唯独在陶思面前,他永远觉得自己不够好。他那么爱她,尽力对她,为了她不惜和父母翻脸,他甚至都准备好了求婚的戒指,也私下付好了新房的首付。
陶思居然毫无征兆地,忽然说了分手。
这不仅伤了他的心,也刺激了他的自尊。
忍着剧痛,他最后说了:好。
两年裏,他无数次地想起她,甚至想联系她,但是陶思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他从好友肖迪口中听到,陶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正常地生活。
她可能从来没在乎过自己,陈之宣落寞地想。
陈之宣也听说,分手后到现在,她也没有任何恋情,和他一样。
有时候,陈之宣也会怀疑,她是不是还记着自己。
直到一个多月前,他移民的手续都已经办好,他的母亲才告诉他,当年是她联系了陶思,陶思才和他分了手。
然而,知道了分手真相又有何用。
两年过去了,她早已不再是他的了。
思绪停下,陈之宣不再回忆。
他划着触控板,将鼠标放在了垃圾箱上,最后点了永久删除。
一张张写着从前的照片,他和陶思同框而笑的过去,再也回不来了。
***
严巧书离开机场后,拨通了陶思的手机号。
电话刚刚接通,严巧书就直言道:
“陶思,我刚送走了陈之宣。”
“哦。”电话那头,陶思平静回应。
严巧书听不出她的情绪,
“怎么一点都不会留恋他吗”
“有什么事么”
“还记得之前我去彼岸找你,和你说,陈之宣的公司两年前遭遇了危机,他向我借了钱的事情么”
“记得。”陶思的声音似乎有些犹豫。
“这件事我骗了你,他从来没有向我借过钱。可能当时我太想赢你了,就胡乱编了谎话。我想让你以为,你们分手有我的原因。”
严巧书苦笑出来,这次她无比坦然。
“因为嫉妒你吧,我做了太多蠢事。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无地自容。”严巧书忽地舒了一口气,
“今天和陈之宣别过后,彻底别过后,我才觉得如释重负。嗯,我就是想和你说这些,你可以觉得我神经病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许久。
最后陶思说:
“每个人都有犯傻的时候,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这样。只是你性格外放,所以大家都看得见。”
严巧书听了,强忍着泪水,故意让声音听上去依旧自然:
“好吧,你的安慰还算过关。”
“嗯——”陶思的声音似乎欲言又止。
严巧书没有听出来,她说了“明天见”后,就挂了电话。
结束和陶思的通话后,严巧书看见最近通话页裏显示的一个名字,犹豫了片刻,点了拨通。
几秒后,一个男性声音悠悠慵懒地传来:
“餵,严巧书。”
严巧书深吸了一口气,赶掉了心中的纠结,
“就今晚吧,还是在上次的地方见。”
***
卧室裏,陶思握着手机,依旧保持着接听的动作,迟迟没有放下手。
她在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