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裏战战兢兢地介绍了一遍自己,只是刚开口,气势又弱了下来。
臺下坐了一排英语老师,熟悉的不熟悉的、年轻的年长的、男的女的……此时都是一副严肃的表情,在李一裏看来,像是一个人。
她忽然想起那句话。
李一裏开了口,说出了第一个英文单词。
臺上的女生站在灯光裏,双手相握放在身前,其实有心人自然是能看出来李一裏很紧张,说着说着就会忽然卡壳,但女孩还是磕磕绊绊地讲了下去,评委们原本皱起的眉在某一个瞬间忽然落下。
谢老师看着李一裏紧张的样子,倒是觉得好笑,没想到李一裏会上臺,也没想到李一裏的口语还算可以。
她低下头,在评分表裏打上7分。
李一裏下臺的时候,腿都在发抖,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评委们是什么表情。她意识到自己讲得磕磕巴巴的时候,脑子裏就抹去了获奖的想法,她只想着完成这次演讲。
只是在她下臺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温润却平缓:“各位评委老师好,我是28班温垣。”
李一裏坐回座位的时候,杨童童已经不在座位上了,想必这时候应该去候场了。她伸长了脖子,朝候场室张望,却只能透过层层幕布,依稀看到杨童童低着头的侧影。
她缩回脑袋,眼睛不自觉地瞄向了此刻正站在舞臺正中央的温垣。
高中的男孩已经开始发育,温垣高瘦挺拔的身影立在那裏,每一根发丝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少年用他沈稳的嗓音念出一句句英文,就像那个mp3裏的听力一样,涓涓细流,却让人安心。
梁子的兄弟们这时候已经开始小闹腾起来,有人凑过来贼兮兮地问梁子:“诶,和杨童童关系好的两个人都来了,你说杨童童会不会来?”
梁子抱胸,满不在乎地说了句:“她来不来关我什么事?”脚却没挪动分毫。
“啧,你别这么说,听说杨童童的英语挺不错,咱们顺便听听,回去也好有东西交差。”
梁子低头,不可察觉地嘴角一弯,却是在笑他这傻裏傻气的朋友。
看来他是真没听明白。
他抬起头,看向臺上的温垣,少年侃侃而谈,醇正的发音让梁子不禁挑了挑眉。
梁子不是没有想过,杨童童什么样,她的朋友们估计八九不离十,只是真正直面这种情况时,还是让他感觉微妙。
温垣鞠躬,走下臺的时候,梁子忽然觉得呼吸不畅,他几不可闻地深呼吸一口,直到主持人念出杨童童的名字时,心裏才仿佛尘埃落定。
周围的兄弟们小声笑出来,有人拱拱他的肩膀:“哎梁子,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吧?”
梁子斜眼瞧他,发出一声嗤笑:“得逞了很开心是吧?”
“那可不,咱们可是为了兄弟的终身大事做贡献,你们说是吧?”
另外的人跟着起哄。
梁子不禁一笑,从和杨童童闹掰的时候开始,自己就不怎么在他们面前提起杨童童,连说笑也变得极少,只是他没想到,原来连自己都开始不在意的时候,有人还会时刻惦记。
只是现在梁子不想多想,只因臺上的少女如此耀眼。
杨童童仍是穿着梁子看了两年的校服,却因为她身材纤细,总是松垮垮的。但她像是在衣服内裏做了点改动,腰部收紧,裤脚也卷了上来。杨童童依然扎着高马尾,只是没有半垮的领子遮挡之后,少女挺拔的肩背便显现出来。
梁子只是常在他们班英语老师口裏听过28班一个转学生英语多厉害,但也只是听说而已,而现在亲临现场,他才真正琢磨起英语老师说的话。
杨童童负手站在臺上,始终面带微笑,发音完美,语速得当,语句流畅,其中还夹杂着梁子听不懂的句子和单词,梁子身边坐着的几个参赛者都纷纷低头切切私语。
梁子只是盯着站在臺上的人,目光灼灼,坐在旁边的朋友们还在轻声叽叽喳喳地讨论,可梁子此时却是完全听不进去了。
好像在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杨童童明明已经足够优秀了,为什么还要每天那么努力;为什么杨童童会说,她和自己不一样;为什么杨童童说再见就能再见。
原来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杨童童这么优秀,优秀到自己只能在角落裏远远地看。
只是这些道理,或许那天晚上他就应该明白。
在梁子看不到的地方,评委们早已放下了手中的打分表,面带微笑看着杨童童;温垣此时已回到座位,继续琢磨起之前在想的那个题。
李一裏有点好奇,稍微侧侧身子问:“温垣,你不看看杨童童的演讲吗?”
温垣头也不转:“以前看多了。”
李一裏担心自己吵到了他,讪讪着坐好,继续去看杨童童。
等28班的人上臺,后面的参赛者也没多少了,梁子拍拍裤腿,站起身来。有朋友打笑:“呦,看完杨童童就准备走了?”
梁子笑笑:“嗯,够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