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裏再次坐上回家的公交时,心裏却十分忐忑。月考成绩单班主任想必已经发到群裏了,也不知道回去之后会怎样。
下车的时候,有一阵风吹过来,李一裏连忙拉上了外套拉链。车站外面有很多开着车来的家长,他们站在车边,接过孩子的行李,摸着他们的头嘘寒问暖。
李一裏敛下目光,紧了紧衣领,匆匆往前走。
踏进家门的时候,姑姑就坐在客厅裏,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扒拉,听到门边有动静,她仍然没回头看一眼。李一裏提着的行李箱在经过门边的时候磕了一下,发出了不轻不重的声响,背对着自己的女人忽然出声:“又不是没给你吃饭,连个箱子都提不起?”
李一裏一惊,手裏更是急促,拖着箱子就进了房间。
李一裏把自己关在房间裏,直到肚子响了一声,她才从面前的一堆作业裏抬起头来。她轻轻打开门看了一眼厨房,抽油烟机的声响随着开门的风,顿时撞过来,饭菜的香味跟着扑过来。
她咽了口口水,没敢踏出去。
厨房传来一阵碗筷摔在桌子上的声音,姑姑没好气地喊:“出来吃饭。”李一裏吓得一抖,回到书桌上,把东西都收拾好,才走到厨房。
姑姑已经在吃饭了,李一裏挪到一旁,从橱柜裏拿出一副碗筷,洗了洗,盛好饭。
整个吃饭过程,李一裏都不敢抬头,她只偶尔伸出筷子,夹上一点菜,又在女人放碗时的巨大声响中缩回来。
李一裏在心裏嘆了口气,一个不註意,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
放假在家的两天,李一裏一直躲在房间裏,她把手机调成静音,这样姑姑也少了一个挑刺的理由。母亲这次没打电话来,她只在微信上把班主任发在家长群裏的成绩表转发过来,除此以外,两人的聊天框裏再没有过多言语。
李一裏给杨童童发过消息,她想问杨童童收假的那天能不能早点出来,可这条消息却如石沈大海,杨童童一直没回过消息。
李一裏也试过问问温垣,可光是思考怎么开头,李一裏就想得脑子疼。她遣词造句精雕细琢,发出了一条自认为得体的消息之后,温垣却也和杨童童一样,一直没回过消息。
好像是一环扣一环,后来的事情,就跟着不对劲。
杨童童一大早就被电话铃声吵醒,放假第一天,杨童童寻思着能睡个好觉,美梦被惊醒,杨童童憋得一肚子火没处发。
刚醒来眼睛还有点看不清楚,杨童童也没仔细看来电人,接了电话就没好声好气地问:“谁啊?”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声音温润:“童童,是爸爸。”
杨童童迷迷糊糊的脑子在一瞬间一片空白。
“你打电话干什么?”杨童童掀开被子,一下坐了起来。十月底清晨的温度让她条件反射般打了个哆嗦。
“你不是快要生日了吗?爸爸给你打个电话。”男人温言细语。
“我不需要,奶奶——”“你十八岁了,奶奶一个人怎么够?”
“你什么意思。”杨童童眸光忽然变得深沈,脑子裏有一个会让自己疯掉的想法闪现。
“十八岁的生日,我肯定要在场,这不,我和你妈妈还有弟弟,快到你家楼下了。”
温垣今天醒得格外早,但手刚伸出被子,温度一刺激,温垣就连忙收了回来。他翻了个身,想着等一会儿再起床。
门外忽然一阵吵闹,温垣本来不在意,以为又是哪家小孩闹着要吃一家排老长的队才能买到的包子,只是听着听着,温垣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动静,明明是从自家门外传来的,对面住的,可不就是杨童童吗?温垣赶紧下床,从衣柜裏抽了件衣服,胡乱穿好,便去了客厅。
打开门的时候,温垣一开始被门口的一堆东西晃了眼,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温垣就看到了站在门边指挥着人搬东西的男人。
男人一身风衣,但身材修长,头发也修饰得一丝不茍。温垣现在还没有他高,要稍微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只是当男人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时,即使这么多年没见过,没听杨童童提过,他也能从男人那略微紧绷的嘴角看出,这是杨童童她爸。
嘴角下垂的弧度和杨童童不爽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男人这时回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温垣,他脸上的戾气顿时一扫而光。
“呦,这是温垣吧?几年不见小朋友长这么快呀。”男人走过来搂住温垣的肩膀,一派亲热的样子。
温垣尝试着动了动肩膀,发现扭不开男人的手,也就放弃了,温垣强装淡定:“叔叔怎么突然过来了?”
“童童十八岁生日,我来看看,小温,你的生日也快到了吧?”
“嗯。”其实自己的生日早就过了,但温垣没说出来。
“今天我们家做大餐,小温来我们家吃午饭怎么样?”男人笑吟吟地问。
温垣沈默了一下,他在犹豫。男人像是想到了他在想什么,低头说了句:“童童早上起早了,现在正闹脾气。”
房间裏传来了一个男孩哭闹的声音,另一个女声在安慰他。
“嗯。”温垣只好答应,但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一家子过来,杨童童何止是闹脾气这么简单。
一个上午温垣都没消停过,小男孩不爱老房子裏有些过时的装潢,偏要往温垣家蹭,男人抱歉地替小孩解释:“小温,有劳你了。”
温垣不好拒绝,只是他看到小男孩鞋也不脱,窝在新买的沙发上看动画片时,眉头微微皱起。
有人敲了敲门,温垣从面前的一堆书裏抬头望去,看到了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
温垣心想,想必这就是杨童童的……母亲?
女人托着一盘水果,站在门口,手还靠着门,没放下来,她试探着问:“请问,我能进来吗?”
温垣站起身:“阿姨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