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题目自《秦风·黄鸟》
赵何见肥义老久不回来,心中疑虑,于是派高信前去查探。听到他心急如焚的回报,赵何手上一卷《管子》哗啦跌落在地,“你说什么?”
“相邦被安阳君的埋伏杀掉了,安阳君的士兵正在围攻东宫!”
赵何唰地将穿在外面的黑色大袍一脱,露出裏面的胡服短装,他将彩绘兰架上的长剑取下挂在腰间,又将置于锜上的弓箭握于手中,疾步往殿外走,“他们有多少人?你调黑衣抵抗了没有?马上遣人突围往邯郸求援!”
高信紧跟着赵何出殿,“大约有三百人,都是安阳君这次出行带的卫士,东宫的黑衣有二百五十人,已经全部调往各个地方死守了。”
“哪边攻势最猛?”
“南面的宫门攻势最猛,安阳君在那裏亲自指挥兵士进攻。”
赵何直直往南门快步走去,从怀裏掏出半块虎形物事扔给高信,下令道:“别总跟着寡人,快派人去邯郸找柱国调戍守城防的士兵过来讨伐逆贼!”
温紫心半夜觉得异常炎热,硬是被热醒了,脑袋疼得要命,浑身都是汗水。她倚在床边静静待了一会,才觉得好受了一些。桃夭从外面走进来,端着凉水让她洗脸,好降降温。
冰凉的清水让她精神了不少,忽然她猛的一个激灵,“这是哪儿?”
“姜夫人见夫人喝醉了,就让安排了一个屋子让夫人休息,她也回寝宫去了。”
“糟糕,我怎么会喝醉了啊。”温紫心一听,酒意睡意都霎时间没了,“桃夭,我要你带着的那个布包呢?”
桃夭捧来给温紫心,“是这个吗?夫人?”
“是,你呆在这裏,”温紫心抓起布包冲出门外,东方已经显出微不可觉的亮光,她见已是这样的天色,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飞奔着直往主父的寝殿而去。
宫外传来的千人齐吼声和兵器的碰撞声划破黎明之时的静谧夜空,与宫内诡谲的寂静形成鲜明的对比。眼见离主父的宫殿还有一段距离,温紫心急得连眼泪都掉出来了,将沈重碍事的长袍甩在石板大道上,亵衣之外紧留了一层单衣,咬牙继续狂奔。
主父寝宫此刻灯火通明,她不经通报就破门而入,屋内只有堪堪四人:叔姜坐在案边,赵章与另一人跪在大殿中央,衣上血迹斑斑。听见大门被撞开,赵章一脸惊恐地转过头。
“季子!你来做什么!”他叫起来,“快点走!”
温紫心有气无力地靠在门边,说:“你,你跟我过来。”
赵章警觉地问:“去哪?”
“赵成和李兑带来的邯郸守军团团围住北宫要杀你,你是不是想死?不想死就跟我来。”
赵章大吃一惊,扯着主父的袖子,“君父救我!”
主父怜爱地拍了拍他的头,“没事。”
温紫心喘顺了气,走进殿来,“主父,公子成和李兑下定决心要两位死在北宫,主父和公子都是当世英杰,我不忍两位死于小人之手,请随我来吧。”
“哈哈哈,公子成乃是孤的叔父,李兑是孤的臣子,他们怎么敢做此种犯上之举?”主父对她的话只是一笑置之,仿佛只是在听一个无知小儿的傻话。
“不知主父原来可是打算封安阳君做王?可是打算将统治权力收归手中?可是打算效法秦国大行变法?”温紫心一步步逼问他,“主父可知道一国两王必定会内斗不止?可知道收回权力会让君上和群臣惴惴不安?可知道彻底变法定要触动世族根基?您改革赵国兵制堪称雄主,欲效法秦国变法堪称明君,但您纵容安阳君谋害君上,您的变法现在连影子都没有,就搅得王室中人心惶惶。您是如何的足智多谋,难道居然就在这样显而易见的事上糊涂了吗?”
她不等主父接话,继续说:“而今肥义已死,公子成和李兑带兵勤王,难道就完全是出于对君上的忠心耿耿?他们难道就不会顺道为了自己利益多做点其他别的什么?公子成乃老世族,一向对革新派颇有微词,多年前也曾反对过您的胡服改革。他不愿您的变法易礼影响他富足的生活,这次听闻朝野风声,为了让您的变法胎死腹中,焉知不会趁机对您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