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霓的眼周泛白,窒息的最后一刻,她竟然感觉她看到了。
余景丞
peng
—peng—peng—
容霓尖辣辣的嗓子不知道多少次被空气灼疼,李书盼的抽泣声,冰雪的味道。
听见了自己喘气的声音。
她还活着。
容霓灰薄的眼皮下,眼睛无神地落在前方。
余景丞身上是脱给她外套后留下的,熟悉的黑衬衫,黑发,梦裏冷白的脸下颌线割裂月光。双手赤红。徐峰扯着他的衣服滚在地上,再一次被余景丞抢先贯在地上。
月光下,余景丞的表情唯一一次失了控,一拳又一拳,砸在徐峰的同一处脸上。
他狼狈的脸,弓着的身如一条野狗暴虐无忌。
高高的月亮,不早已被她拉入泥潭了吗
容霓心裏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感觉,可她的脸上早已爬满了眼泪。
余景丞的眼前虚实不分,数不清几次砸空,他都跟没有感觉似的,拳头一片血红。徐峰抓着他的脖子的手缓缓松开,长长头发的脑袋一歪,似乎晕了过去。
他转过头,双臂微垂在身侧,一双眼只在她的身上定格。
一如他张着手臂,站在原地等着她。
“还不快过来。”
他站在她心裏的光裏。
银光在夜裏亮起颜色。
容霓跪着爬起来,光着左脚,一深一浅地踏下,狠狠地,冲进他的“怀抱”裏。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在他眼前拥起身子。
肉体紧紧贴着他的,扑哧一声。
余景丞的瞳孔缓缓放大。
“我希望,我不会亏欠你的。”她在他耳边,很近很近地说。
热气舔着他的耳朵。
容霓在他身上,两人被推倒在地。
这一刻,他失聪了,天地没了声音。除了怀裏的人,他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听不到杂乱的逃跑声,听不到李书盼惊恐的哭喊声。
李书盼呆滞地虚站在那裏,终于有了反应,着急地去捡地上掉着的手机,手忙脚乱地拨打电话。
余景丞握着怀裏人的腰,热温缓缓地流淌在他指缝中,他无泪无痛。
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却持续地和她说着话。
“容霓,别睡。”
“听到我说话了吗你什么都不欠我的。”
“你知道我不会放手的,容霓,我不会放手的……”
“睡不着。”
容霓的手指握住他的手指,
“你太烫了。”
闭着眼睛,躺在他胸口,额头碰触着他的下巴,一阵冷一阵热,她嘴唇苍白。
感觉着他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窝进他怀裏。
“还冷不冷”
容霓失去意识前,轻轻地陈述,
“你发烧了。”
初雪落了。
她穿着漂亮的青灰色珍珠裙,余景丞闭眼蒙在她脖颈间,眼周鼻尖赤红,脸上白皙,拥抱着昏睡在雪地间。
大雪下的很快很凶,不一会儿就覆盖了整座城市。
笼罩后的太阳苏醒,都像是做了一场梦一般雪白无痕。
**
“客人,客人,天快亮了。”
趴在桌子上沈甸甸的身体被拍了拍,晏尊的脑袋,在沈睡中哐当一下从一边又掉到另一边。
桌子上摞满了酒瓶子,杯子裏丢了卫生纸,早就不用了,老板就看着他怼着酒瓶子灌了一整夜。
他叫不醒,嘆口气刚转身,晏尊戒指当啷碰到酒瓶,浑身抖了抖。
他爬起来。
“下雪了。”
晏尊转头,缓缓地看着窗外飞落的大雪,上面坠着铃铛,无数的飞雪穿过它,亦真亦幻,仿佛不在这个世界。
“下雪了啊。”他楞楞地再次重覆。
老板扒着眼皮,到了这个点儿他就快睡过去了。再一看,晏尊的那个位置上空空如也。
为什么雪这么冷。
怎么这么冷,好冷。
晏尊跌跌撞撞地走出来,雪花落在他的眼上,一口浊气吹散了白色。
脚下哐当又是一阵响,他朝着一地面一晃,还是迎面般道在了地上。
“操,哪来的酒鬼。”
本来雪路就滑,还要被雪绊一下,江乐起床气不小,抬脚就要踹上一脚,低头一看是个黑漆漆的人,随即骂了一句。
“嗯怎么有点眼熟。”江乐低下头揉揉眼,一皱眉,然后蹲下来。
江乐伸手拍拍他脸上的雪,看清了晏尊的脸。
“妈的,早知道刚才踢一脚了。诶,好像现在也不晚。”江乐蹲在晏尊脸边,一脸懊恼地说。
最后他还是拖着晏尊的肩膀,将脑袋抬到自己的腿上,闭着眼,不紧不慢地抽了根烟。
“算了,你这傻逼有今天,也不足为奇。”
晏尊眼睫毛下展开的一条缝,模糊不清地看着天边渐渐消失的月亮。
他总感觉雪裏有什么,使劲地抓了抓。
眼下的光亮合上,手掌握着。
手上抓到了一把化掉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