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人让我。”李季芸也是第一次看到容霓这样的眼神,既难以置信又带着责怪,慌忙低头解释,
“妈只是看到这一块儿不干凈,才想着扫一扫。”
容霓低头恰好看见了自己身上裙子的精致花纹,下一刻放开了抓紧李季芸袖子的手。
“啊霓,啊霓。”
李季芸立马跟着容霓追出外面的玻璃廊道,小声地喊着她的名字。
仅片刻,后颈出了汗,无数道丝冲上来要包住她的脑袋,要密不透风一样的,密实着她的感官。
直到她被拦住,李季芸说话的脸恍恍惚惚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只说了一句话:
“妈,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为什么瞒着她。
李季芸眼神躲闪了一下,只是开始解释,她只是觉得她迟早会谈恋爱,认为不应该打扰他们。而他,李季芸说起余景丞的时候,眼神变了变,
“那孩子优秀有教养,咱们一辈子都可能见不到这样的人。如果你能找个好人家,做父母的自然很开心。妈妈今天本来没准备好来,但是……”
她唯唯诺诺的低人一等的样子,饶是第一次听出她原来一直以来的想法,容霓分不清是骇然还是愤怒,攥紧了手。
“你可以拒绝的啊,而不是来这裏…去打扫卫生。”容霓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眼眶瞬间就红了,心口有一块儿在疼。
“妈,你既然知道我们只是谈恋爱的关系。却还要这么畏畏缩缩的。”
“啊霓。”李季芸眼裏也闪有泪光,
“他对咱们有恩。”
再一次,容霓感觉到了呼吸紧促。
仿佛她的僵直,是在为难她自己。
她躲开了李季芸苦闷的脸。
木然地走进去,面色如常的缓慢走进角落。
耳朵动了动,她听到了熟悉的一道声音,熟悉到神经凸起的声音。
她不想转过头,但她的身体超出了她的控制。
眼眸不可思议的盯着那一桌。
她完全的没了反应,
容一安酒红的脸,用着笨拙的方言重覆着,使对方听懂后挤起通红油光的脸颊笑得很得意。他宛如宾至如归,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得志快意。
脑子裏反驳似的,在叫嚣。
她恨那乱作一团的脑子,还能清醒地忆起逻辑。
恨自己没心没肺地没想起,他那么多日,分毫不倦地早上在路口守着她的影子。
日出照落,容一安早就见过了他,今天他能坐在这裏,餍足的模样,不知已经收到了多少好处。
他的那些赌债……
他从来烟熏缭绕无赖颓废的样子,怎么能笑,他怎么能笑。
容霓不想看,她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后退一步,遥遥地撞进了余景丞和煦如水的眼睛裏。
隔着很远的距离。
她神安气定地,平静地註视着他,停留下时间。
余景丞看着她空洞的眼神,感觉到什么在慢慢的,离他而去。
她黑发在门口被风吹扬起时,余景丞想都没想,扔下手裏的东西追上去。
黑夜又静又冷。
容霓一出门,全身就被冰冷浇了个透。
即使长裙每走几步,裙摆都会挡住脚上的鞋,但裙子的布料什么作用也不起,很快凉意窜入脚底。脚下其实已经失去了知觉。
然而,她没有在冷天裏走多久。
身体猛地向前扑了下,又向后撞上去。
余景丞将她整个人紧紧地在背后抱住。
冲力使两人在原地弯了腰。
一瞬间他温热的体温包裹了她。
“容霓。”
缓慢的,无措的,他轻轻地叫出这两个字。
他们说的对。
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低头,有时候她甚至不要想他这么敏感地感受到她的情绪,不想自己早已形象斑驳,他却依旧毫不在意的,用干凈的模样来温暖她。容霓觉得累和酸痛,闭上了眼。
“你放手。”
“”他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呼吸碰触她的肩颈,不发一言。
’一家子都在高攀‘
她淡淡起伏的胸脯,梗了一下。
容霓低头,两滴泪双双顺着鼻尖滑落。
她默不作声地去掰开他的手,动作慌乱,指甲甚至划破了他的手。
她的眼泪落的更凶了,而他,仿佛不觉得疼,怕伤害到她自己才卸了力,血溢血溢的手掌反过来去捧她脸上的眼泪。
容霓彻底地崩溃了,扭过脸躲开他的手,
“你压根不了解我,不了解我的家庭。是,我爸是个赌鬼,一无是处除了抽烟赌博他没有管过我们这个家一分。是,我这种穷酸没见过世面的,长得漂亮点除了危险也没有其他意义,就连什么蛋糕千层都是你第一次带我我才吃过。这些你都知道吗你知道我恨他吗就算他堵着你,死皮赖脸地贴着你,你都可以说你和我没关系,而不是……你给他钱。”容霓眼睛看着他,她眼神未动的那一瞬间她确信了,他真的给了。
怪不得他得意洋洋的,浑身崭然一新。他从来没有觉得错过,只会觉得赌债一身轻逍遥快活。
这种无力感如同她母亲守着十几年的婚姻一般使她窒息,
“这些你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掺和进来”
“他说他会离开。你就会回来。”
容霓盯着他冷白的脸此刻不自然的红,只以为是寒冷的天气下,受冻冻的。
她有一刻觉得。
他眼裏倒映着她,他是偏执的。
“哈。”容霓忽地笑了,
“对啊,我压根就没给过你机会了解。”她飘乱厚重的发丝下眼睛泛着微光,
“你什么都不说。让我之前误以为你就是和李书盼有关系的那些人一样玩的花。我知道你对谁都好,可我有没有说过我不一样,和别人不一样!更和李书盼不一样!我以为我们只是谈个恋爱而已,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到那一步了,让你花钱,付了这么多责任”
“我愿意。”
余景丞苍白的嘴唇随着说话吐出的气体化成白雾。
他黑瞳轻透,硬挺的下颌线在黑夜的背景下显得固执。
他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兜住她的肩,宽大的手掌擦掉她冰凉的眼泪。
“别哭了,我心疼。”
天上似乎要下雪,隐隐有零碎的白絮落下来。
容霓穿着他的衣服,余景丞从车裏拿出她的鞋,蹲下身,她穿上袜子后帮她换掉鞋。
容霓没有出声。
她想回去,他就会送她回去。
他由着他,不管她怎样的误解,他在守着她,就会让她相信他。
他在她这裏的限度,永远是无限的,不会放手。
也不想放手。
余景丞拿着钥匙转过头,后座上已经没有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