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踩在地上的,她都听到心臟的震颤。
她眼裏爬着血丝,嘴唇紧闭,面色雪白。
她一口气跑到了马路边,盯着眼前的灯。
眼前眩晕成各种各样的灯花。
“姑娘”
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她叫了一声,转头躲开要跑。
分不清男人女人,都在她眼前眩晕成花。眼见她要跑上马路。
迎面一个人稳稳握住她的双肩,
“容霓,容霓!”
声音焦急着叫着她的名字。
容霓眼裏的小圆圈,一个个慢慢消散,黄的,白的。
然后呈现出晏尊的脸。
她盯着晏尊有好几秒,怔住的表情忽然涌上一瞬的惊喜。
晏尊很快握住她向下滑的身体,拉起来。
“怎么了啊霓,你跟我说,怎么了”
容霓完全没了力气,小腿肚在止不住地发颤。
她劫后余生般哭出声音,她声音不大,但是每一声后都要喘不上来气。
晏尊单手抓着她的胳膊,直接脱掉了身上的外衣。
将她整个后背裹在衣服裏。
抬眼看到路边其他人异样註意的目光,他眉眼冷冽,向着那会儿拦了一下容霓的女人点了下头。
带着容霓靠边,到车少的地方。
“我,幸亏……幸亏”
她没有冷静,抽噎的声音,只能断断续续地说完,
“我的……我的衣服是印花的……”
她抽着气,
“质量不好。”
她身上那件衬衣,如果不会被勾烂……
她埋着头的下一秒,哭声忽地隐没。
晏尊紧紧将人拥在怀抱裏。
听着她隐忍的痛哭声。
晏尊压在她后背的手,手筋凸起,僵硬轻颤的手指,慢慢收拢,碰到她的背。
然后维持着这一个僵硬的动作。
好久。
她破洞褴褛的衬衫,他眼前只有她无助的奔跑求救的样子。
心臟被扎出血窟窿,狠狠的。
她哭过劲儿了,平静地看着地面。
强作冷静地一件件说,幸亏她睡觉的时候穿了鞋,幸亏她更快一点点跳出了窗户,幸亏电话叫醒了她……
她以为自己在很庆幸的叙述,但她两只死死扣着食指的手出卖了她。
晏尊听到那男人抓她的时候,站起身。
可容霓立刻拉住他,说不行。
摇摇头说他肯定跑了,逮不住他的。而且,
她不想回去。
不想再回去,生病的生理性不健康和惊恐害怕对神经系统的侵袭,对她此刻的情绪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晏尊的理智只和她有关。
即便眼底的暗要烧成灰烬,他还是遵从了她的意见。
她很柔弱,
她很害怕,
眼瞳似浸了血,脆弱,易碎。
容霓被晏尊带到了他工作的饭店裏。
饭店刚好打烊,老板正在收拾椅子,擦桌上的油污,看到晏尊回来,丰腴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诶,小晏。”
老板娘大概快五十岁,身材圆润,黑发卷着小卷盘在头上,是个精致又和善的人。
“芳妈,小李回老家不是空了一间房,我想让她暂时在这儿住几天。”
老板娘眼睛一睁,
“当然行啊!你也在这儿住着得了,每天你回去太晚,这街坊邻居都嫌你那摩托晚上太吵。”
晏尊稍一思考,
“好。”
“嗯,吃饭没你们俩孩子。”
晏尊:
“热一些吧。”
“行,我给你放锅裏,你们吃啥自己整。”
老板娘说完一会儿就走了,不管店,好像就都交给了晏尊。
容霓坐在椅子上,双手在膝盖上放着,问:
“你不是在酒吧上班吗”
晏尊:
“不干了。”
容霓点了点头,没问为什么。
晏尊点点下巴,
“这家店,我十四五的时候就在这儿干了。芳妈,就你刚才看到的那个,老板娘。刚开始她不要我,毕竟是童工。后来我在她们店门口,睡醒过几次,就她早上来开门。看到我堵在门口,缩成一团,后来觉得我可怜,就让我来打工了。但是她也不跟别人说我是打工的,就说我是她干儿子,听话,聪明。给她在店裏帮忙,干家务活。我干了三年快四年吧,她可能确实把我当了儿子,我又回来,她特高兴。”
“嗯。”她看得出来。
热汗消下去,容霓的状态现在好了很多。
“所以你完全放心在这儿住着。裏面一个屋,再往裏面一个,我住。”晏尊往裏指了指,
“有事叫我,敲墻,我也能听得见。”
容霓应了一声,叫他。
“我身上没带手机。”
晏尊哦了一声,立马拿出手机给她,边说:
“对,我有阿姨电话。”
她现在肯定也很着急。
容霓拿着手机拨电话,但是又犹豫了,给晏尊。
她怕她依旧没冷静,一出声会暴露。
“你打吧,告诉我妈你跟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