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吧,天色晚了。”
容霓睁开眼,
“嗯。”
后来,容霓没有在这裏白住。在炸鸡店她帮忙打包了外卖,生意好的时候,特别是中午很忙,她穿了店员的衣服,寡言少语地干活。
起初,其实老板娘和晏尊都不想让她干活。老板娘不想昧着良心用学生的免费劳动力,晏尊是不想把她带到这裏住,到头来是让她干活。
容霓拦住晏尊,晏尊就只能摆脸色,其他的话都不能说。
但是老板娘会说。
一天傍晚店裏要下班,老板娘走进去后厨,抱胸看着不时抬头背背单词,手上动作不停,刷碗的容霓。
“女孩子呢,有时候不能太要脸。”
空间裏出现第二个人的声音,容霓动作停下。
看到老板娘微微笑了下,看这她。
过来人般,继续说:
“作为一个女孩,别人对你好,你就收着。脸皮薄以后是要吃亏的。”
容霓垂了垂眼,依旧安安静静的。
“我作为老板,免费给我干活,我肯定高兴。但是我孩子也就你这么大,怎么舍得呢”她摇摇头,临走的时候说:
“现在沈默,明天你还是照样干。既然管不住你,那就开工资吧。别嫌少,我可没有逼着你干。”
老板娘半软半硬地放下话,打烊离开了,还是没有告诉她。
她的那一份,晏尊早就多做了。
老板娘出门,在风中压了压帽子。
嘆息一声。
穷人的孩子呢,给一点糖果也不敢拿,尝一口都犹豫后悔。唉……她又想起了五年前,那个穿短袖都瘦的快变成七分袖的呆呆的小孩儿,转眼间已经变成了这么结实的小伙。
她看到了两人相像的影子,
像得让人心疼。
第三天,晏尊清洗完一只鸡,丢在厨师的菜板上。
袖子没撸,洗洗手,摘了围裙出去。
阳光打在容霓长长的单马尾上,泛着棕色的光。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容霓抖完挂着的布,收回手,
“心理创伤需要时间来愈合。”
她往下拽拽自己的袖子,
“我妈已经给我请了假了,我想回的时候,自然会回的。”
她说完,走进了店裏。
那天晚上的事,她告诉了李季芸一部分。有些话没有明说,她以为李季芸听不懂她的隐喻,会刨根问底地问。但是意外的没有,她好像也懂了什么,语气裏对她很不放心,但是都被容霓安抚了下来。
她暂时不会回去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怕她不在,晏尊会回去找那天晚上的装修工人。
她没事了之后,更没有了证据。就算报警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如果晏尊,晏尊可能会出事。
炸鸡店生意很好,不是特别火爆也不是冷清清。早上八点太阳就照满整个店了,安安静静的打工生活,略显惬意的日子有点老了退休的适意。
可再怎样安静的生活,都不是表面风平浪静。
这天晚上,容霓从洗手间出来。
碰到了门口回来的晏尊。
她站的位置有点视线的死角,晏尊没看到她。
但是她看到了晏尊。
店裏灯光幽黄,他高高的颧骨上粘着土,眼下乌青,像是跟人打了一架。
“你脸怎么了”
容霓站在灯下,突然喊住要走进房间的晏尊。
晏尊是背对着她的,滞一下了,抬起手蹭了下脸上的灰,转过来。
“摔了。”
容霓不大相信,
“你那么大个人,干什么能摔跤”
晏尊掐了掐眉,
“不是,车撞在树上撞的。”
容霓将信将疑,将饭菜一放,
“吃饭啊,老板娘留的。”
晏尊又从房门口过来,坐下吃饭,拿筷子的时候,还用左手握了握右手,似乎摔伤的是右手一样。
这一茬过去,转眼第二天晚上。
容霓又看到了他半个脸有点肿,嘴角还破了。
这回他饭也不应付了,进来就直接进了房间。
容霓发现他走路正常,手也正常,跟谁打架只打脸
容霓想找他谈谈。
所以早上,天还没大亮的时候,容霓赶着出来想堵他,却只看见了人家的车尾巴。
速度有多快,容霓现在大喊也来不及了。
她抓抓扎好的头发,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下午。
容霓回了趟自己家的那边,平房一间挨着一间,搭成好几条小巷。
她本来是要去晏尊和它奶奶家的。
但是不知不觉先走到了自己家门口,她没想自己会回来的。
可是身体的反应好像更诚实。
她站在大门口,往裏面看了看。
试图从玻璃上看到裏面有没有人,
他每次回来,都不知道他会待多久。快十天了,这次不知道他走了没。
她没有问过李季芸。
容霓抓了抓兜裏冰凉的钥匙,垂下眼,握紧拳头。
转身准备离开。
“姐姐”
容霓睁大眼,楞在原地。
小孩儿好像以为自己认错了人,怯怯地低下头。
下一秒,容霓转过身。
在大门口蹲下身,碰着铁门,从圆圆的扇形裏,与一个充满希冀眼神的男孩对上视线。
“超超。”
声线颤了颤。
容霓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好久,好久。
她好久没有见这个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