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不想看她,撇过头也不跟她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抠了抠自己的裤脚。
她自作主张但是是好心,他默默地又转过头。
她正在吃一张看上去油黄色的糖饼。
“……”
“……”
“这是半张。”
一波三折后,两个人终于在黄色的地平线来临之际,到了目的地。她累呼呼地蹲在地上,看着接下来就没自己什么事情了吧。
她没註意到。而她一旁的男生,站在商店外,看着裏面的橱窗。
容霓想到了办法,但是站起来人不见了。
她看着前面长长的马路,又左右看了看。顿时,不高兴地叉起腰,
“就自己走了吗一点礼貌都没有。”
一回头,男孩大大的眼睛,倒映着她生气的脸。
“我去买东西了。”
“管你去哪儿,跟我没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生气”
“……”
“你蹲下来,一点点。”
她皱起眉,抱胸看他,
“干嘛”
他伸高手,手臂掠过她耳边,头上碰到一个毛绒绒的边,他给她戴上了一顶红色格子的圆帽子。
她长长的睫毛抬起,抬起一只手摸上去。
摸到帽子的时候她震惊在了原地,楞楞地看他,出乎意料的,她在他清亮的眼中看到了一点点,不明显的,怜悯。
她立即反应过来,再看他,他的视线还是在她的头上。
“你有钱啊”她问。
他点点头。
容霓惊喜地为他买的帽子说了谢谢,然后关心地查看了一下他的头,跟他说:
“我帮你去买药吧,你看到那边的电话亭吗,你先去打电话,然后等着我。”
小朋友的友谊好像就这么达成了一样,他似乎很满意她戴着帽子,眼睛亮亮的。几乎没有犹豫的,将身上的钱包递给她。
她哎呀一声,取出来零钱,
“零钱给你打电话啊。”
“有电话号码吧”
“有的。”
红色的帽子像路标一样,渐渐从前面离开。
仿佛完成了一个目标,他幼稚的脸上扬起微笑。
地平线白色和蓝色的交界处,变成黄色,又变成灰色……
直到地面扬起尘土,白色的车停在电话亭旁边,焦急的女人从车上下来,弯腰一把将他抱进怀裏,然后又后知后觉地放开他。抖着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满眼心疼地在说什么。
他上车之前眼神看着外面。
也没有看到一个戴着红格子帽子的女孩。
**
记忆裏干巴巴的味觉被更充盈的甜和脆取代。
余景丞看着挽着袖子,问他好不好吃的淡淡微笑的脸。
忽地拉住了她的略涩的手。
“我还没洗手呢。”容霓楞了楞,皱眉说。
“明天能不能去我家”他问。
她坐下来,靠着他的腿,在那个小椅子上,
“怎么了么”
“我的家人想见你,我想……”余景丞舌尖抵着牙龈,舔了下下唇,
“我想说清很多事情。”
家人
容霓的眼睫抖了下,看着他,下意识抽动一截的指尖被他滚烫的掌心烫到,顿了顿。
视线移动到他的嘴角上,
“你吃饭给我的印象一直都是很贵气的,很吸引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吃到嘴上。”
她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拇指蹭了蹭他的下嘴唇和嘴角。
在想什么。
一种莫名的感觉在她心中挥之不去,笑容嚼滞在嘴角。
“容霓。”余景丞抬了抬头,两人的头发有几缕缠在一起。
“我明天来接你,回我家吃饭。”
容霓放下手。
“一人一次。”
他一直将一起吃饭这件事看得很认真。
她说什么,他都放在了心裏。
那股让她笑容微滞的感觉再次令牙龈发酸。
“好。”
天空挂上淡淡的暮色。
余景丞单肩挂着书包,从容霓的家中出来,微风拂过他面上温柔的笑。
“记得告诉姐姐,明天再给你多穿一件衣服啊。去吧。”
声音从大门口传过来,男生拍拍小孩的背,抬起了弯着的腰。
余景丞站在臺阶以上,视线之内,对上了晏尊的眼睛。
一上一下,风吹在站在两条水平线上的人身上。
晏尊勾着的唇放下,同样平静地抬头看着上面的人。
都没有说话。
但一声小孩子的“姐夫”打破了沈寂。
容可超定定地也看着余景丞,明显认识人。
晏尊一楞,就低下头往小孩儿身上看。
余景丞冲着容可超笑了笑,从晏尊的身侧走过,不说一言地离开。
晏尊转头盯着余景丞无趣的背影从门外消失,一个呼之欲出的想法却令他自己也难以置信,刚欲低头问问容可超。
容霓出来了。
笑着跟容可超招手。
晏尊松开小孩的手,目光闪烁地看着容霓,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他想之后再接几次他放学的措辞也没有跟容霓说出口。
不知是哪一天,他竟真正地只成为了不可变的“朋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