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晏尊没亲眼见到它奶奶去世,事发很突然,但是他回去的时候,他爸已经在了。
诊所的大夫将晏尊胳膊上的玻璃碎片夹出来,消毒抹药裹了纱布。他的脸色有点冻得泛出青色,只在挑碎片的时候皱了皱脸。
他看向诊所门口,容霓站在那裏打电话。
容霓说完之后停顿了一阵,手指不由地抠着柱子上贴的废gg。
“嗯……”
“没关系。”
余景丞安抚的声音传在她耳边,沈沈的,在抚动她的心绪。
“吃饭了么”他在想的是她累不累。
“还没呢。”容霓回答完,又补道:
“没顾上,但是你……”
她吞吞吐吐的话音,被余景丞打断,
“嗯,我不过去。”
“……”
容霓咬了咬唇,
“你吃了嘛”
“嗯。”余景丞的声音静静的,像水一样,
“别担心,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容霓眼底的光颤了下,叫了叫他名字。
“在。”
“我今天可以不过去,你害怕就,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他说。
容霓心裏像有什么在搅动,她其实很容易不安,尽管她表面没心没肺。
但她只是习惯把自己包起来,包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才好。
可是她一直会觉得没有安全感的地方,某一天有光从缝隙中进来。
微薄的,一丝一丝的,想来到她身边。
“没关系的。”
他说。
**
晏尊奶奶的遗体送回老家是几天后,非常隆重地办了葬礼,他儿子哭的很伤心,仿佛要表现他的孝心,请了很大的臺子来唱戏,邻裏邻居远远的,也会去看一眼。
这个小老太太,每次早上出去摆摊的时候,都被人家夸精神,帐也算的明白。
走起路来有点驼背,但是什么都不影响。
只是眉心的几道皱纹会浮上年轮的阴霾,有时候会化不开。这个精明的老太太,晚年或许一直很后悔吧。买过她菜的阿姨,说最后一次见到过她衰败佝偻的背影从围墻走回去。
容霓眼神从唱戏的人身上收回来,离开人群。
慢慢走到后边,在晏尊他爸出去买烟,不在的时候,走进灵堂。
晏尊的身边,挨着他跪下了一个人。
“抱歉奶奶,没来得及吃上您做的鱼丸烩饭。您做饭很好吃,晏尊的手艺也跟您学来了不少。”容霓低头将香点上。
她离开的时候,晏尊许久未动一下的身子动了动,扶着地,跪着站起来。
走到门口,目送着她的身影。
单薄的眼皮下,眼底恒久的神色像一樽盘石。
他跟着她,送到了院子外。
**
晏尊回到学校后,以往和他吵吵闹闹的那些男生,都安安静静了。
一些熟悉的小动作就是撞撞他的肩,拥抱也不需要的。就高驰这个直抒胸臆的,从背后抱了晏尊。
还是在上完厕所后。
不过晏尊并没有揍他,也没有嫌弃他的鼻涕。
只是他有了更重要的事情,就这样註意力都没有放在他身上。
晏尊推掉了所有的兼职,从那天就离开了他一直住着的地方,只是他没有另外租房。
不知道为什么,他依旧在那个炸鸡店,在二十多平的地方长久地住下了。原本摞得高高的一层整齐的崭新的书本,以前像有强迫癥一样放着,落灰了甚至还会擦一擦,此时分开布满了房间。
晏尊变得沈默寡言,嬉笑不羁的表情不再出现在他的脸上,痞裏痞气的劲儿好像突然隐藏了起来。
去拦住化学老师问题的时候,老刘看着这个他求奶奶告爷爷也没见过几面的学生,不可避免地楞神了。
不过也只是几秒,他推了推眼镜,掩饰下自己多余的情绪。
和蔼的脸上露出笑容来,这个孩子他只夸过他聪明,但是觉得可惜了,聪明也没用。
只是此刻他刀削一半的脸庞拿着书看他,他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嘆口气。
唯一的至亲突然离开,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算得上是莫大的打击。
世事无常,他虽是嘴上念叨过他,但又何尝不觉得这是一个独立又稳重的学生呢。
苦了他了。
老刘收下了他的书,夹着出班门外,找了个地方教他。
自那天之后,晏尊和容霓,两人就没有再说过话。
都有自己要干的事情,有些话说多了也无效了。
容霓看着老刘带着晏尊出门的背影,收回了视线。
她不会说不要难过,她也没有拿出自己的笔记或习题怎样的,甚至觉得他做什么也正常。
自己要干,那就不要假借人手。
放学,班裏就开始有人说了,晏尊好像甚至都跟去了老师家,付钱去补习。大家本来就没当回事,没想到他会做到这种程度。但之后也仍旧没当回事。
容霓收拾书包的时候顿了一下,偏过头往窗户外,往下看了看。
余景丞站在后门口,单肩挂着包,一天的眼神都在看着她。
看她收拾完出来,来到他身边的时候。
余景丞腿侧的手动了动。
食指在快碰到她的手背一寸的地方,错过去。
余景丞的喉结滚了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