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将近,大雪终于来临,关真也松了一口气。
林商终于可以出院了。
出院当天医院来了一大票人,林商在医院躺了几个月,早就快要疯了。头发长了出来,但是没有去理发店修理,所以现在就跟个刺猬似的。
在场有很多长辈,对关真娶了个男人的事是态度十分抵触的,跟关霆一个鼻孔出气,因此关真和汤闯手缩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关真用手一下下去钩汤闯的手指,汤闯无聊地想要打瞌睡。
“回家好好洗个澡,去晦气!”林妈高兴地说。
林商却不怎么高兴,精神不太好,还是恹恹的。
林父又恢复了严父面孔,教育他该高兴高兴点,长辈在这别板着脸。
其他人自然不会计较,气氛还是很喜庆,随便收拾了会儿,大家众星拱月一般围着林商出去了。
“林商那小子终于出院了,我这保姆功不可没,怎么就没个人问候问候我?”关真和汤闯落在后面。
汤闯颇不屑瞥他一眼。
“算了,以后叫林商慢慢还。老婆,咱们回家吧,不用管他们了。”
正说着,大牙不知从哪儿窜了过来,冷不防冒出一句:“哥,捎上我吧。”说完冲汤闯打个招呼,“大嫂好!”
汤闯唔了声,算是应了。
关真刚想说,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就听见人群里的林商在叫他。于是拉着汤闯一起过去了。
“榛子,我妈让你来我家吃个饭。”
关真:“行啊,汤闯呢?”
林商回头看,林妈脸色迟疑,于是他就没吭声。
关真心下了然,无所谓一笑道:“要不就下次吧?今天还有点儿事呢。”
林妈:“有什么事吃个中饭的时间都没有?来吧,阿姨做了好多你小时候喜欢吃的菜。”
关真心说我现在只喜欢吃我家阿闯做的菜,有本事你也做一个?
表面上还是笑着告饶:“阿姨,真有事,我下次一定捧场。”
林妈急了,说:“哎你这孩子,你帮了小商这么多,阿姨也没别的意思,就想好好谢谢你……要不你跟你……”她想了半天措辞,然后不自然地接着说:“你爱人一起来?”
说完用恳求的目光望向汤闯,希望汤闯懂事点劝劝。
林商也跟着说:“来吧,我妈的一点心意。”
汤闯戳了戳关真后腰,低声说:“去吧。”
关真:“……”
汤闯不愿意去,关真也不能硬拽,嘱咐他不许趁机去找单柳,才满脸悻悻放他走了。
在车上,林母一直对关真说教,什么现在不懂事还年轻可以玩玩,总归要收心的,要早点懂事,回去孝敬父母。
关真笑着听了。在大人眼里,他还是在闹着玩,又没领证,当不得真。
林商坐他旁边,捡林母喘气的间隙就跟关真抱怨在医院的日子多么无聊简直要全是长蘑菇。
“你快放年假了吧?陪我去南方玩玩?找个不冷的地方。”林商说。
关真笑道,“哥现在是有家室的人喽,得陪老婆,嘿嘿,你找大牙吧。”
林商原本还兴致高昂的脸一下子卡住了,继而又变得有点儿阴沉,林母逮着机会,又开始教育关真,要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婚姻观等等。
一顿饭吃得关真简直如坐针毡,桌上全是关霆的同事或下属,个个都是叔叔伯伯辈的人,开口闭口要听关霆的话,早点懂事,别再游手好闲,别再在外面乱混。
关真把筷子摔了要走,被林商按住,两人草草扒完饭一起躲进了林商屋里。
关真插着腰怒道:“神经病了吧?妈的!老子跟谁在一起跟他们有个屁关系!讲得跟我干了他们儿子似的!”
林商:“身边这么多人反对,你就没想过跟汤闯分手?”
关真:“你也反对?”
林商:“不,我当然不反对。”
关真叹了口气,往床上一摔,淡淡道:“说实话,我放弃过。就是我爸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的那次。那时候我明白,有汤闯就没我爸,有我爸就没汤闯,而我怎么做得出抛下我爸一个人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的事?”
林商:“那你现在怎么做得出了?”
关真:“因为……那天晚上,汤闯说,这辈子没法在一起,下辈子变成女人再等我。我说好,然后他居然想不通去跳江。然后,我就想通了。我这辈子再也不可能爱上任何人了,只有汤闯。”
林商没接话,屋里沉默了好久,林商说:“榛子,我住院那段时间……”
关真:“真不知道你丫抽的什么风!不过现在好了吧?还会突然发疯么?会摔东西不吃饭么?”他笑眯眯地拍了拍林商脑袋。
林商望着他的笑脸呆了呆,一把把脸扭开,眼睛里又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闪动,痛苦在肆虐。
还是放不下,还是想不通,可是他已经失去了放纵自己需求的理由。踏出医院,他就没有暴力地把关真留在身边的勇气。
他只能像最初那样自欺欺人,祝福着关真和别人,再闭上双眼堵上耳朵,假装生命中不再有这个人了。
“有,我妈说那是病,叫我去治。”
关真:“……”
“也许会去国外吧。”
关真:“你真的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怕什么?”
“能。”林商看着关真的眼睛,慢慢说:“我怕离开一个人。那天我在台上演出,台下明明坐着个人,但是当我演奏完,他就不见了。我已经有好久没看见那个人,很想他,所以急忙出去找,才被车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