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
这段时间没人管着他,这孩子懒散不少,也娇气了几分。也不知道在昆仑山上都跟小弟子们玩了些什么,现在呼呼睡得叫一个香。
许宣把儿子抱在床上,捏了捏他的小脸,念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下吐了吐舌头,真像他娘亲,带着不舍亲亲他的额头,同白夭夭商量着,“明天让儿子好好睡一睡,别一大早叫醒他了。”
“嗯…待会回房去了同你商量个事,”白夭夭找来寝衣给儿子换,一边换一遍念叨,“玩的一身汗…算了,这次就用清洁术给他清理一下,明天你带着儿子洗个澡。”
许宣熄灭烛火,吩咐仙娥晚间记得给孩子掩一掩被子,随后揽过娘子回正殿去了。
夭夭本要为他更衣,许宣见她一瘸一拐的模样哪裏舍得让她有大的动作,天色不算太晚,带她去泡一泡温泉不错。
自从住进天宫,这流云宫裏被许宣大改了一通,尤其显眼的便是这一处温泉,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引来的。
泉水咕嘟咕嘟扑腾着热气,白夭夭面色潮红,想起要同他商量的事,“小青不大会照顾孩子,之前答应她陪她坐月子的,我想去昆仑山住段时间…可以吗?”
“有凌楚无微不至照顾,小青好得很,你不是今天都看过她了…还要去啊…”许宣本在她身后为她洗发,听到这话直接把娘子抱进怀裏,他哪裏舍得娘子离开他,平日裏一个时辰不见她他都受不了,这下好了,他连面都见不着了。
小青前几日同潇湘闹了不愉快,凌楚虽然好言哄着,可是小青心裏不痛快,那天昆仑山她只一个人待在房间裏连面都不露一个,见到她就哭成个泪人。心裏一定委屈极了。
产妇情绪本就容易失控,小青要顾及凌楚,还要应付这些事,呆在昆仑山别提多委屈了,她要去给小青宽宽心,“凌楚是好,可是有些话小青肯定更愿意跟我说。”
那她呢,是不是有些话也不愿意跟他说。许宣思索至别处,把她的耳朵一下一下捏着。
白夭夭看出他的不愿,还是解释清楚的好,“相公是师父唯一的徒弟,可是凌楚不一样啊,昆仑山家大业大,家长裏短鸡毛蒜皮的事一大堆,还有妯娌间的矛盾,这些事你们怎么解决?”
“如何不能解决?”
“那就拿相公举例子,冷凝的事情,相公不也觉得为难吗?与其如此,还不如交给我解决,让我和冷凝在药师宫把帐算清。同样,凌楚夹在潇湘和小青之间,就註定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就算不帮忙,也是拉偏架。”果然呢,说完这些,抱着她的人把手松了松,继而吻上她额头…因为冷凝,她受了诸多委屈,却从来都不愿意让他为难
“你去…几时回来,你不会是…要待上数月…”大不了他带上念儿一家打着包袱去昆仑山住下。
白夭夭指尖点在他眉心,总是皱眉可不好,算着日子,“我自然舍不得相公,小青是我妹妹,我自然要多多照顾她一些…去住个十天半月,小青情绪稳定一些,我才能安心啊。”
“那我明天送你去,可别把为夫给忘了。”许宣说罢,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此间乐,不思蜀...唔...”醋劲可真够大的,她不过玩笑而已。
不等夫妻二人商量完,小青已经抱着云儿过来了,仙娥隔着屏风禀报,“天帝天后,凌夫人带着小公子来了。”
“凌楚呢?”许宣搞不清楚,这么晚了他们在闹什么?
“也在。”
“夜深了她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快请!”白夭夭心上一着急脚底打滑差点就摔倒了。
“娘子,慢点,腿上还有伤不知道啊!”许宣烘干衣物,抱起她一路去正殿。
“姐姐…姐姐…”小青把凌云塞到许宣怀裏,像个孩子似的抱住白夭夭不放。
“小青…这是怎么了…”白夭夭瞧她一身的汗,这是受了什么委屈啊,“别哭,有什么事说给姐姐,姐姐帮你想办法。”
“潇湘说我事情太多,烦人得紧,云儿晚上哭闹她就说扰了她清凈,我…我气不过…”小孩子不就是这样哭闹的,白帝都没说什么,就她天天挑她的刺,看她哪裏都不顺眼!
凌云被娘亲“抛弃”了,加上怕生,在许宣怀裏哭了个天翻地覆,“呜呜呜…”
“相公你哄哄孩子啊…”白夭夭拍拍小青,孩子哭的厉害,相公看样子不会哄孩子的,“不哭了不哭了…你看孩子也哭了,有什么事都跟姐姐说好不好?乖,先把孩子哄一哄。”
许宣左右不是办法,更不会抱孩子,小顽皮在他怀裏动来动去,差点就要从襁褓裏摔出来了,“这个小哭包也太能哭…别哭了…”慌乱无措间看见在门口憋笑的凌楚。
兄弟二人走在天宫裏,凌楚知道有白夭夭在他就可以放心了,“一边是娘子,一边是师妹,头疼。”
头疼...的确头疼,从前因为冷凝,娘子和他就有过很多小摩擦,只是闹成他们夫妻这样,倒真的没有。“小青生气我能理解,可是她情绪起伏也太大了些,莫不是你太娇惯她?”
“你不也是娇惯着小白,潇湘心裏不平衡,如今小青是她的长辈。她一向高傲,作为师兄,我能理解她,只是青儿是我娘子,我更是要护着她的。潇湘一个人在北荒寂寞,既然两个人不对付,干脆来你这住。”
“你还没抱过巴掌大的孩子吧,来多抱一抱,念儿我小时候可是抱过很多回呢。”
“那时候你娘子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还照顾念儿,要不是青儿和我,你儿子早就给饿死了。”
来住就住,怎么还说起他娘子的不是了,“我这没地方让你们住,我和娘子还要早些休息,你拖家带口回去吧。”
“哎哎哎…你娘子现在说都说不得了,行你娘子劳苦功高好了吧?”凌楚两手摊开,他说的都是大实话。
“那是自然,我家娘子是世上最好的娘子。”
话音刚落,正巧被来寻他们俩的白夭夭听到了,凌楚拍拍他肩膀,许宣转身看到她,难得有了些羞赧,“娘子…你来抱抱凌云。”
“孩子下午没吃饭,我抱过去让小青餵一下。”凌楚笑着接过乖儿子先行一步回了流云宫。
看着凌楚抱孩子的画面,白夭夭又想起了从前,“其实,凌楚说的没错,当时我自己过得恍惚,更没有奶水,念儿生下来就体弱,若不是他们时常照料...”话音已落,可还是看着远去的父子二人,眼神渐渐深邃。
“等以后找个机会,为夫好好感谢他们。”
白夭夭摇摇头,“兄弟一场不该分彼此,眼下凌楚不能顾上小青,正是我们夫妻帮衬的时候。”
“娘子说,我们要怎么做?”
第二天清晨
白夭夭第一次醒来的比他早,用脑袋碰了碰他的下巴,“相公,时辰不早了,该去朝会了。”
抱着她他哪裏想去什么朝会啊,“娘子惯会赶我走的,为夫今日偏不早起。”
“起不起,起不起?”白夭夭笑着挠他腰间,“哈哈哈哈…”
“好好好,我起还不行。”夫妻之间,身体何处是软肋对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许宣只是觉得九重天的夜晚太短了些,刚睡下就天亮了。
“相公,我想和潇湘说说话。”
“你是天后,想召谁都可以,当然也包括我。”许宣在她额上轻轻一点,等我回来。
潇湘板着个脸大摇大摆走到天门前,许宣已等在那裏多时了。
“天帝可是在等我?”潇湘见了他,真是护妻,可是这世间又有谁护着她呢?
“不错,娘子找你说话,定是为了小青的事情,她小产不久又受了伤,你同她说话切记不要太冲动。”
“我还没见着天后的面呢,你们凭什么就觉得我会对她不尊敬,是,我是看不起妖族,可是白夭夭不同,她是这千百年来,我唯一真心敬佩的女子,你们都觉得我多余,所以把我一个人扔在北荒…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出来讨人嫌…”潇湘一向以女儿身男儿心闻名,今日也难得红了一回眼眶。
“我只是嘱咐你两句,娘子也是因着你和小青的事,言尽于此,”许宣说罢便朝会去了,“苻玉,去送送妖帝。”
远远走到流云宫就听见孩子的奶嘟嘟的声音,潇湘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白夭夭在桃树下和小青凌楚一起逗着孩子玩,好生热闹,小念卿也在,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想起那日昆仑山上师兄婚宴,白夭夭顶着疲惫的双眼一个人抱着刚刚出生的孩子找餵奶的地方,别提多可怜了,要不是遇见她引她去了自己房中更衣,诶...谁能想到如今她成了天后呢。
“臣北荒妖族之主潇湘,拜见天后娘娘,小殿下,师兄…师嫂。”潇湘应有的礼数一样没少,跪下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见过妖帝。”念卿回礼。
小青看见她,一句话都不想和她说,可惜这裏不是昆仑山,只好硬着脸略略点了点头。
白夭夭由素心扶着,用不太稳健的步子一步步迈向她,“潇湘姐姐请起,一大早的可吃过饭了?”
“天后催得紧,所以不曾用膳。”
“早就给你备下了,自昆仑一别你我多年未见,就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好好叙叙旧。”
叙旧,怕是来找她算账的吧。
白夭夭带她进了大殿,真是金碧辉煌,也多了一丝人间烟火气,说不上来的有些…家的感觉。“我知道小青是你妹妹,我在昆仑山说话的确没有客气,现在想想也是懊悔,天后处置便是。”
“北荒如今是个风水宝地,可是那些小妖惧怕你不肯同你亲厚,你心裏,也有一道放不下的坎。心裏不自在,回家住几天,何罪之有?”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走哪裏都碍眼,天后也不必在此处假惺惺地嘘寒问暖,要打要罚给个痛快!”
白夭夭想她是误会了,忙解释道,“小青刚刚生产完身体还未恢覆好,凌楚忙着照顾小青所以没顾得上和你说话…不想你却误会了…他们并非有意轻慢,小青也是,小孩子总是嚷着要吃奶,还要换衣服换尿布,小青精神也不大跟得上,你多...多担待些...咳咳...”
“白夭夭…你没事吧!”她身子好生虚弱,听说斩荒给她下了毒,加上小产的刺激失心疯了。不过现在看来她应该恢覆了意识。
见她的表情,白夭夭心裏便有了大概,看傻子的表情...九重天上人人都拿这样的表情看她...“除了这件事...我其实还想问问你,我在九重天上,名声不大好,可有此事?”
潇湘这般迟疑,白夭夭早就屏退了仙娥,殿内只有她们二人,“仙子但说无妨。”
“光我耳朵裏就传了不下四五种说法,有的说你和斩荒早有私情,偷情的时候掉了孩子;还有的说你是被逼迫,失了贞洁,心虚之下小产;可情况到底如何,当时只有你们二人在场,许宣借着他们玩忽职守,给他们按了罪名处罚,只是...人言可畏。”
“人言可畏...我何处得罪了他们,这传言...分明是叫我...”那相公呢...他是否相信自己...难怪他这几日借着给她养伤,不让她出宫去。
是啊,人言可畏,潇湘说到心酸处怎能不掉泪,“从前…就是一场噩梦,他抛弃了我,后来…我成了全仙界的笑柄,承蒙师父收留,费心帮我辟谣...斩荒,他毁了我一生!”
“你我现在同病相怜,我怎么看你的笑话?我明白,我都明白,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无法释怀…他已经死了,你应该放下过去,开始新的人生,总有一天,你会找到自己的幸福。”
幸福她倒不奢求,现在她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说起小青,我只不过是见师兄一心一意都扑在她身上,好歹我也是他师妹…根本不关心我!”
“凌楚啊,他是觉得你性格坚强,哪裏需要关心…罢了,只是小青虽然年纪小,但是好歹是你的师嫂,妖帝能屈能伸,待会你先给她个臺阶下,可好?”白夭夭的头往她那边偏了偏。
小青还哄着孩子睡觉,感觉来了人下意识抬起头…
潇湘先是给她行了拱手礼,“师嫂,先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没生过孩子,不知道你这么难受,潇湘以后会註意自己的言行。”
“啊…快请起…我身为师嫂,应该对师妹多有关怀,还请师妹也原谅我的过错。”小青一边说一边看着身侧的凌楚,她没说错什么吧?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潇湘就抱着孩子和小青聊上了,她们重归于好,凌楚松了口气,不吵架就好。
他平时…确实忽略了这个师妹啊。“潇湘,师兄在这裏也给你赔罪了。”
“这是万象令,一直留在天宫,今天正好你来,这本就是妖帝所有,今天正式转交给你。”白夭夭将那木盒递给她,潇湘却不愿收。
“斩荒用过的东西,我一件也不想碰,多谢天后美意,我如今已是上仙,收拾那些不听话的不在话下,”潇湘看见小云儿一脸好奇的模样,这小孩子小小年纪就会看宝物了?“你等着啊,姑姑给你耍剑!”
夕阳西下,凌楚带着小青回家去,潇湘亦回到北荒,白夭夭的腿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是不能走得太快,回想着恢覆记忆的这段时日,从一开始的难过和痛苦,到慢慢释然...九重天的仙人们懒散已久,有玩忽职守的也有在背后闲言碎语的。她又该如何面对...
素心手裏的一份文书就这么送到了白夭夭的手中。“天后,雨神在九重天是四大上神之一,地位仅次于诸位仙帝。”
“凭她如何尊贵,身在其位不谋其政便是罪过,召她过来一趟。”
雨神已经飞升了上神,而白夭夭不曾历劫,那雨神就有些傲慢无礼,先是让白夭夭等了她一个多时辰才现身,进殿之后漫不经心行了个礼,“天后恕罪,我忙着为人间降雨,想着责任为先,懿旨在后,便耽误了些。”
“雨神,人间降雨事关百姓收成,你怎可玩忽职守如此懈怠?”还责任为先,她这降雨也太任性了些,见到她也这般无礼。
“我自来到九重天就负责掌管这人间的司雨一职,数万年来兢兢业业克尽厥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天后凭什么说我玩忽职守?”雨神不服,她好好降个雨碍着她白夭夭什么事,小小蛇妖不知道天高地厚。
“雨神,你这是跟天后说话的态度吗?”素心气不过,铁证都在她还好意思说自己敬业?
天后?雨神冷哼一声,“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一介妖身仗着姻亲得了个天后的称号,便可以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白夭夭不改面色,把请愿书传给她,“雨神,你做事任性,降雨不均导致人间旱涝连连,百姓们一年没有收成,饿殍无数,雨神,你给本宫一个解释!”
“你!人间劫数皆由天定,小仙只负责布雨,其他的不在小仙能力范围之内。”
“雨神莫不是在推卸责任?”
“是非公道,九重天自有公论。”
“好一个自有公论,你既负责布雨,那我们就事论事,这裏三月未下雨,也是天灾?”
“这…”
“跪下!”
“你只不过是天后,我为何要回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