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为上神,不给其他神仙做好标榜,失职渎职,此为罪一;本宫是天后,有召你应第一时间来向我述职,故意推脱巧言令色,是为罪二,来人。”
白夭夭话音刚落,雨神嘴角一斜,“我的罪过?跟天后相比,这哪裏算什么罪过?”
“天后娘娘身在后宫,不好好相夫教子来管政事,真是牝鸡司晨。你身为人妻,跟斩荒媾合早已失贞,还有脸面来找我的不是?”跟她斗?就算是青帝在此也要给她个面子,她算什么东西。
“小神还有公务在身,告退。”
白夭夭半天上不来气,素心担心她受不了,用孩子的事情刺激天后,更何况…从古至今女子的清白何其重要,她今天说的这番话,把那些传言拿到了明面上来,是要把天后往绝路上逼啊…
“白姐姐,您别生气,喝口茶…”
白夭夭看着她远去的身影,脸色越发苍白,“噗...”
“白姐姐!”
雨神冲撞天后,致使天后急火攻心闭过了气去,三界中谁人不知那白夭夭是许宣心尖的宝,知道此事的人都默默为雨神捏了把汗…
“雨神啊雨神,你糊涂啊,白夭夭要是被你气坏了,许宣还不要了你的命!”
“求青帝搭救…小神知道错了…小神知错了!”完了完了…
“事到如今,你还不赶紧去流云宫门口跪着,我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青帝让她跪在那儿反省,一来等白夭夭醒后许宣心裏的气能少一些,二来,也锉一挫雨神的锐气。
素心看到青帝来了,上前去迎,“奴婢拜见青帝。”
“白夭夭如何了?”
“情况不好...”也不知道醒来会是什么样子…
白夭夭整个人缩成一团,双臂团在胸口不住发抖,心口疼痛难忍半昏半哭,“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失贞...”
“夭儿…不怕,不怕…”他已经为她扎了定神的穴位,可收效甚微。
“夭夭要回家…”
“我们在家呢,你看看我是谁?”
“我是清白的...相公...你相信我...夭夭和他没有私情...”
“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娘子,不怕!我信你,我信你!”娘子捏着他的手骨节泛白,许宣从未怀疑过她,此刻一直哄着,希望她可以冷静下来。
她这样心魂不宁不是办法,青帝只好将九奚至宝定心丸给她服下,“多谢师父赐药。”
定心丸千年才能炼成一颗,珍贵无比。
白夭夭呼吸渐渐平覆,睡得踏实了些,许宣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雨神在何处!”
“禀天帝,在殿外跪着。”
知子莫若父,青帝就知道他会生一场气,“许宣!雨神就是太过骄傲目中无人了些,这几日被你贬谪的仙人不少,若是这回再意气用事伤了性命,恐怕会惹来埋怨,还是停了她的职,让她去龙宫让龙王□□一段时间的好。”
“师父有意护着她,徒儿看得出。只是她口出狂言污蔑我娘子,我实难饶恕,苻玉,传我旨意,撤雨神,销神籍,剔去一身仙骨,贬至仙妖二界苦寒之地,终生不召回!”若不是师父求情,他定亲手取了她的性命!
北荒如今是山水圣地,可那交界处因着结界的原因…也是雨神自作自受,“让她去吧。只是人间司雨一事…”
“交给四海龙王便是。”龙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此机会去人间看看。
“也罢。”
白夭夭是听到雨水的滴答声之后醒来的,“这天宫裏如何会下雨…”
素心缓缓打开幔帘,“你醒了,说起天宫落雨,也是这几天的趣事,这是四海龙王归顺仙界后第一次为九重天办事,施法布雨的时候激动了些,结果九重天也下了雨,慌慌张张地去悫云殿请罪,可是天帝说天宫裏少了些自然景象,便让他们以后下雨的时候别忘了仙界。”
“龙王布雨,那雨神去哪裏了?”雨神对她那般无礼,一定受到了责罚。
“雨神已经被剔去仙骨,贬去了苦寒之地,永不召回。”
“知道了。听着这细细密密的雨声,还真有几分江南的感觉。”家的感觉…白夭夭着急去看雨,随便披了件衣服就出去,他们父子俩也正站在殿门口赏雨呢。
许念卿是个调皮捣蛋鬼,白夭夭一不管他他就要上房揭瓦,刚刚就趁许宣去煎药把自己淋了一身,许宣怕他着凉了,又给他换了身衣服,索性抱起他让他下不了地,也就不会乱跑了。
“爹爹,爹爹…我要下去…我要下去玩…”
“听话,刚换好的衣服,下去再弄臟了。”
“爹爹~我答应你就在这檐下玩…”
“若是把衣服弄臟,娘亲以后就再也不给你做新衣了。”白夭夭温柔的声音响起,许宣回过头,眼眶已先红润。
她终于醒了…
念儿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了娘亲,刚才还要爹爹把他放下来的小人儿此刻紧紧攥着许宣的衣服,“娘亲恕罪,孩儿许久没见过下雨,一时激动所以才把衣服弄湿了,孩儿再也不敢这样了。”
白夭夭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是这一次她的病倒是好得干脆,醒来以后就跟换了一副身子骨似的,整个人再也不是懵懵的,“喜欢玩可以,可是弄臟了衣服就是你的不是了。”
“娘亲,爹爹说你修行岔了气受伤了,如今可好些了?”
“…是娘亲不好,让你们担心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她现在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世上哪有什么过清闲日子的好地方,你不找麻烦,只会有数不清的麻烦来找你。还不如让自己变得更强,让他们不敢随意来找你自己的麻烦。
她应该学会独当一面,她如今知道天后二字代表着什么,不是躲在相公身后享清福…无论是魔魇,还是如今的雨神…事事让相公帮她解决问题。
雨快停了,念儿还有课业没有完成,先行回寝殿去了。
见他迟迟不说话,白夭夭便问他,“怎么不说话,是…怎么了?”
“我处置了雨神,师父说我意气用事了些,我在想,你会不会对我说这句话。”连雨神自己都不服,只是她理亏,加上平日高傲自大,仙界竟无人求情。
白夭夭微微一笑,原来是因着这个,“不会,我更不会为她求情,身为上神受他人尊敬若是不懂得谦逊,也是个不好的榜样。若是以后九重天上人人都如雨神一般,以后三界众生的心裏都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尊崇仙界了,九重天,不养闲人。”
“娘子懂我。的确如此,仙界慵懒之分盛行,他们也越发高傲了。”
许宣说完,雨也快停了,微风拂过很是清凉,“今后的九重天也如凡间一般,拥有四季。你可喜欢?”
“喜欢,更喜欢你,”白夭夭勾勾他的手指,“相公,你这么做肯定有原因的是不是?”
“娘子,如今我们的身份变了很多,不能时时刻刻体验凡间百姓的生活,我做的这些是为了弥补对你的亏欠,更想对你说,我想我们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一起,让天宫成为有人间烟火的地方。”许宣倾身额头贴上她的,随后找到她的唇,细细舔舐…
“我从未怀疑过你。”
这几日一定累着他了,白夭夭感觉他有些疲倦,便借言自己没睡醒,让他再陪自己睡一会。
许宣梦见她抱着那个失去的孩子在望仙楼的高臺上跳了下去,他怎么都找不到她,“娘子...娘子...不要!”
那日九重天上发生的事情狠狠刺激了他,以至于后来他忘记了大半,忘记了娘子是如何重伤的,只要他一回想,头就痛得厉害。
“娘子!别跳...别跳下去!”
白夭夭发觉他梦魇了,“相公,相公,你醒醒,宣哥哥?”
手背贴上他额头,这么烫!
午后她醒来就发觉他懒懒的不愿意说话动弹,“相公...”
“夭夭,夭夭!你不能吓我,不能跳!”话裏带着哭腔人未醒,紧紧环抱着她的腰身,这一次他死也不能松手!
白夭夭用唤醒术也无用,如今他修为高深,她只能尽力缓解他的情绪,手一遍遍抚摸他的脊背,“不哭...夭夭没事,夭夭永远在你身边,相公,我就在你怀裏,哪裏都不去。”
他哭了,整个人都在颤抖,白夭夭哪裏见过他哭成这般模样,是她吓着他了...“相公,没事...别怕。我不会不要你,我怎么舍得扔下你?”
吻去他脸上的泪痕,相公总是一个人承受一切,在她面前也是坚强不已,“宣哥哥...对不起...”
许宣渐渐清醒,听见她在唤自己的名字,梦裏的痛苦还没有缓过来,胸口起起伏伏,睁开眼发觉自己眼眶湿润,鼻头酸涩,“夭儿...”说完又抽泣了一声。
“相公,要喝水吗,你方才被梦魇...”白夭夭将将松了口气,话音未落,他就翻了个身背过身去。
掀开床幔,外面月色正好,夭夭起身下床倒了杯温水,随后走到另外一边,“宣哥哥,喝口水吧。”
“我不想喝,你去睡吧。”他心裏的难受劲儿还没缓过来,更何况在娘子面前,他若是都撑不住,娘子怎么办?
白夭夭把水放在床头,“相公不喜欢我了。”
“没有...夭夭,夜深了,快去休息吧。”许宣说完就闭上眼,不再说话,怕她多心,也怕她看见自己的懦弱。
“相公说过,最喜欢我关心你的样子,怎么现在不跟夭夭说心事,不喝我的水,晚上睡觉还背对着我?”白夭夭手伸进被褥,抓住他还掺杂着细汗的手心,“夭儿伤心难过可以抱着宣哥哥哭,宣哥哥为什么不能抱着夭儿说说伤心话呢?宣哥哥总是自己扛,夭儿觉得自己好无用,既然夭儿没用,那夭儿留在宣哥哥身边更是无用,不如走了,这样还能让宣哥哥轻松一些。”
白夭夭假装起身要走,锦被下的手紧紧捏住她不让她走,“你再不松手,我的手就要脱臼了。”
“一阵风一阵雨的,我的话你何时记得这么清楚?”许宣坐起身子拉她坐了下来,顺便把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外面冷,下床也不穿件衣服,着凉了岂不是又要让我担心。”
“宣哥哥说,夭儿的话有没有错?”
许宣想了想,她说的固然没错,可是她实在不用为他做许多事,“宣哥哥保护夭儿难道不好吗?有我在,你何时需要...”
“宣哥哥忘记了,这个家裏还有夭儿,还有念儿,你不是家的全部,”白夭夭说完以后,变出手绢来擦去他脸上的泪痕,“相公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你在旁人面前是威严不可冒犯的天帝,可是在夭儿眼裏,你是我的夫君,是我心疼的亲人,在夭儿面前,宣哥哥为何不能难过,甚至是落泪呢?就因为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女人生来就该软弱,男人生来就该勇敢,在妻子面前掉眼泪就是弱小而丢人的事情吗?”
许宣红着眼,捏捏她的鼻子,“是丢人了些。不过娘子说的对。”
“宣哥哥有心事。”
许宣看着外面的夜色,“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你骗人,明天你才不说。”白夭夭双手拉住他胳膊晃来晃去,许宣眼神由难过转为温柔,思索半晌,终于肯说出来。
“那天你被斩荒挟持...那天发生的事情我一直想不起来,我只要一想,头就会痛,方才我做梦,梦见你从望仙楼上跳了下去...我想去拉住你,可是我走不动...我跑啊跑,就是跑不过去,抓不到你...”许宣只记得她额头上有伤,身上到处都是伤口...
那天她自望仙楼的阶梯下滚落,加上前几日她被雨神气到...又刺激了他,他常常做噩梦,只不过这次彻底被梦魇住,惊醒了身边的娘子。
“夭夭...明天陪我去悫云殿,可以吗?”他想她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
“好,”白夭夭拍拍胸脯,“我已经好了,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
她的胸口...许宣脑海中她撞上剑的画面一闪而过,“夭夭!”
“相公?”
许宣记得的,她的胸口有一处伤疤,她说是为了温养元神,那不是,不是!“别拍胸口,你胸口有伤...伤口裂开怎么办?”
头又开始疼了...
白夭夭坐起身抱住他,让他的头可以靠在自己身上,那伤口...相公用最好的药日日给她涂抹,那伤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夭夭摸摸他额头,“发烧了...”难怪说胡话。
“相公,不想了,不是说人要向前看吗?既然过去的事情不记得了,那就忘记它,好吗?”
“夭夭...”许宣听着她的心跳,总算放下心来,握住她的手,沈沈入睡...
九奚山
香炉裏冒着滚滚青烟,一片寂静,只是夭夭心裏却急得如火灼一般...
“师父,相公昨晚梦魇,我才发觉他被梦魇所困已经许多时日,我以言语开导可是收效甚微。”
青帝就发现过这个问题,那天他以银针刺激穴位帮他顺了心气,只是他心病还需心药医,“我给你一些清心安神的药材,每晚睡前让他服下,这是东海冰心芝,你回去之后化在茶水中...只是这是心病,你该知道他的病缘起还是你。”
“谢师父赐药。”
“你们夫妻俩都用情至深,所以才会伤到如此地步,诶,罢了罢了,你早些回去吧。”省的许宣一觉醒来找不到人又要在天宫闹腾一回。
找不到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