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2
许瓷知道了具体地点,
就叫上全班同学去场地等待了。
音乐厅后有一排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往前直走是校内文具店和小卖铺,
往右左拐是大操场,处处洋溢着青春洋溢的气息。
许瓷心情沈重:“不知道怎么才能免体测。”
原恒:“有重大疾病吧,比如得个心臟病啥的。”
许瓷沈默了一秒,掏出手机,白皙的指尖在键盘上点了点,搜索:「初中生如何在一小时内快速患上心臟病。」
原恒:“不是,你真舍得咒自己啊。”
许瓷没有说话,他现在烦烦的,
心理压力无比的巨大,生活在集体大环境裏,
他不可能完全忽视周围同学的闲言碎语。
许瓷想了想,又给许祟沈发去了消息:「哥哥,你能接我回家吗?我身体不舒服。」
等了几秒。
许祟沈没有回信息。
可是头像变成了一个黄图,两个半裸上身的外国男人在接吻。
当许瓷以为自己眼花了的时候,对方的头像又变成了比较装逼的手扶方向盘秀劳力士的商务照片。
许祟沈:「哪裏不舒服?」
许瓷因为刚刚看到那张照片,
心裏有点抵触,顿了顿,又一次把许祟沈拉黑了,
把手机放进了口袋裏。
他平时总觉得许祟沈温文尔雅,对待他温和有礼,端足了兄长姿态,
可是他总是下意识讨厌许祟沈,和许祟沈相处总会察觉到一丝伪善和不怀好意。
如果他再年长一些就会明白,
就算是处于青春期,对感情方面有向往,
没有潜移默化地引导,一个涉世未深的男生是不会上来就猜忌自己是同性恋的。
立定跳远许瓷拿了不错的分数。
可是到了一千米长跑测试,许瓷心裏想了一万种晕倒方式,最终没有下狠心丢大脸。
郁寒礼和江世站在起点处。
郁寒礼手裏拿着一个夹板,上面夹的是体测成绩名单,雪白的衬衫袖口微挽,露出一截线条冷晰的手臂,黑色发丝微垂在眼尾,整个人好似金乌破晓前的浅淡晨雾,是梦幻的。
鸣枪发令。
站在田径起跑线的许瓷也跑了起来。
只是他身体素质一向很差。
没有多久就落到了队伍最后面,成了一个艰难跟上队伍的小尾巴。
王舒膀大腰圆,看到许瓷迈着的步子越来越小,故意炫技倒着跑:“许瓷,跑不动就别跑了,让江野抱着你跑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瓷口腔裏铁銹味弥漫,耳道裏血液轰鸣,王舒的话让他浑身充满了自证实力的斗志,又咬住牙关往前冲了一波。
显然,这种运动强度已经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
在一众惊呼声中。
许瓷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他的掌心和膝盖瞬间擦破了皮,血红的血液流出,他疼的厉害,可更多的是心理上的羞辱。
他讨厌玩笑似的打量。
更讨厌高高在上的同情。
他只是身板纤薄了一点,凭什么就要遭受又臟又臭的男生语言攻击,这群人真的讨厌死了。
许瓷趴在地上,身上疼得要命,脑袋都是蒙的,眼珠从粉粉的眼圈滚了下来。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最终没忍住小声哭泣起来,抽噎声也越来越大,把自己心中的委屈彻底释放了出来。
熹微晨光中,世界上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被阴霾笼罩了。
忽然。
一个清冽冷香的怀抱将他拥住抱起。
许瓷雾蒙蒙的杏眼还在掉眼泪,迷茫又无助,直直撞入一双潋滟墨黑的眼底。
郁寒礼的声音把他从无助与嘲笑的孤岛上解救了出来。
“我送你去医务室。”
宛如神祇。
顾绝凑过来打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现在的小孩挺能哭,唉,你是男生嘛,哭多了多害臊呀。”
许瓷被郁寒礼抱起后,悲伤的情绪就没有多少了,听到顾绝的打趣,一双漂亮的杏眼聚满凶意,又硬挤了几滴泪:“我就要哭。”
郁寒礼没有哄人的经验,况且是一个陌生小男生,只好模仿大人带娃时的经典套路,轻轻颠了他一下,斜睨了顾绝一眼,淡淡道:“你穿开裆裤时,一天哭十次怎么不说?你害臊了吗?”
顾绝:“……”
顾绝目光坚毅:“郁狗,总有一天我会吊死在你家裏。”
许瓷瞅了一眼他们的拌嘴场面,想要笑又不好意思,被郁寒礼轻轻颠了一下,又些莫名其妙,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哄人类幼崽的套路。
他已经上初中了!!!
为什么!!要对他进行三岁幼崽式的哄!!!
医务室充满消毒水的气味。
许瓷坐在病床上。
郁寒礼拿着镊子夹着浸满碘伏的棉球帮他擦拭伤口,问:“疼不疼?”
“……”
当然疼。
许瓷没吭声。
郁寒礼:“没关系。男生也不是生来就要有钢筋铁骨的。疼了,我就轻点擦。”
许瓷沈默,吸了一下鼻子,认真:“我的罗圈腿影响到了大脑发育,分辨不出来疼不疼。”
郁寒礼:“?”
郁寒礼轻笑:“你脾气不小。”
许瓷固执:“罗圈腿影响的,没办法。”
郁寒礼:“我道歉。——不该看到一个同手同脚走路的小学生就怀疑他骨质疏松。”
许瓷:“……”
这歉道了又好像没道。
好像还在旁敲侧击他无理取闹。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淌。
许瓷希望这个时间久一点。
这样,他就可以逃过体测了。
许瓷认真的观察了郁寒礼几秒。
这绝对是一个可以称作妖孽的男人,清冷的气质,嘴角一弯,又平添几分妖冶。
看上去就是个好人。
许瓷犹豫了一秒,轻声说:“哥哥。”
顿了顿,“你能不能给我开一个免测的单子呀,我可以给你钱。”
郁寒礼给许瓷膝盖上贴纱布,眉都没抬,淡淡道:“不行,哥哥没这个权限,你可以让你的家人帮你办,只要耐心沟通就可以。”
许瓷有点失落:“我家裏,有点覆杂,我说不上来,明明爸爸妈妈哥哥都表现出爱我的样子,我总觉得和他们之间有一层隔阂在。
“我不想上体育课。”
“每次上课孙岩和王舒都要在口头上霸凌我,我和老师说,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郁寒礼顿了一下。
指骨微屈。
没有说什么。
他没有因为一句相似的人生经历,就和人敞开心扉的习惯。
太容易倾诉的情绪。
往往会成为被别人背刺的利剑。
许瓷最终没有再去体测,他想好了,以他年级第一成绩进市重点完全不成问题,他可以放弃整个体育考试的分数。
中午回到班。
原恒兴致勃勃:“爽死了爽死了爽死了爽死了,今天王舒和孙岩这俩刺头总爱捣乱,被那批志愿者当了典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龚晴晴:“更绝的是那几个体育生和他对练,王舒比不过,他们还叫他娘娘腔,王舒那个猪八戒都被气哭了,笑死了,这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真爽,我最讨厌什么感化教育。”
许瓷小耳朵动了动。
这样的吗!
那他可是要开!!心!!!死了!!!!!
许瓷默默在心中给郁寒礼道歉,郁寒礼才不是人丑如猪,郁寒礼是大好人!
时间过去了好久,整整两周许瓷都没见过郁寒礼,本该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段短暂的相遇会淡忘在脑海裏。
可是渐渐的,许瓷发现郁寒礼对王舒和孙岩的威慑力远远高于同龄人江野,又有一种被他无时无刻保护了的朦胧感。
周末,京都下起来淅淅沥沥的小雨。
许瓷在班内又做了一套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让他的内心格外平静。
时间还早,他并不想回到许家,一个处处给他透着诡异感觉的家庭。
到了很晚很晚,许瓷才离开教室。
整个楼层几乎没有人了,小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都有了回音。
许瓷下到了一楼。
王舒和孙岩靠在墻壁前。
明明才是初二生,指尖夹烟的动作非常老练,让人反感。
许瓷握着双肩包的手指紧了紧。
余光瞥了一下一楼拐角处的消防栓。
如果王舒和孙岩敢打他,他就拿消防栓砸他俩,他不可能乖乖让人揍,在这种事情上软弱只会助长对方的嚣张气焰。
还没等许瓷思考完。
王舒和孙岩一下子跪在了他面前,眼泪鼻涕一块流,完全没了刚才抽烟装逼的熊样。
“许瓷,你是不是和郁寒礼关系可好啊。”
“我和孙岩这段时间每天都会被体育老师强制留下来加训加练,我俩就是有再多的体力也经不住这样耗。”
“我都快被熬死了。”
“这才是初夏,我背后都有晒伤了,你让他放过我们吧,我们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许瓷:“……”
郁寒礼已经离开了好多天。
难道是对方痛恨校园霸凌,和体育老师提了这事儿吗?
他和郁寒礼只有一面之缘,如果被王舒和孙岩知道,这俩孙子指不定会怎么报覆他。
许瓷发挥出毕生演技,有点小得意:“没办法,我和郁寒礼超级熟的,郁寒礼是我找的家教,不仅照顾我的学习,还方方面面照顾我的生活,就是童话世界的矜贵又酷炫的贴身男仆。”
呃,好像有点装过头了。
不过问题不大。
许瓷又腆了腆小脸:“以后你们再惹我,他疯起来指不定会做什么。以前我被狗吓了一跳,郁寒礼追了野狗二裏地,硬是咬了狗屁股一口。”
“这就有点过分了。”
低凉,矜淡,又带了三分薄笑。
许瓷:“?”
许瓷僵住,脸蛋渐粉:“……”
他为什么听到了郁寒礼的声音!!!
许瓷慢吞吞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