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
顾钰慈装了两兜子土回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解锁的格子裏,不包括任何一件农业方面的工具。
当年教小川,倒是解锁了一套制备火药的化工仪器,但不能用来检测土壤成分。
这事让她颇为犯难。要说收徒,翠丽目前是绝佳的人选,但有一点很要命,她是家裏的主要劳力,她如果脱产跟着顾钰慈学习,不出两天家裏就得断粮。
祁越备了一笔专用于资助她家裏的钱,这个时候是能派用场的,但她直接塞钱过去,翠丽恐怕不会收。
她也不能像在京城时那样,请翠丽来家裏干活儿,从而支付报酬。翠丽对包括祁越在内的县官,是心存偏见的,若让她发现他们其乐融融,根本没有被抢来的迹象,好感度怕是会大打折扣,之后相处起来也僵硬尴尬。
最后她索性自己装成学徒,打着请教的名义去村裏找翠丽,要她教自己如何挖野菜,以及如何辨别哪一种菜有毒。而那一笔钱,则顺理成章作为学费,小额多次给到了翠丽家裏。
一开始翠丽不肯要,顾钰慈就往她娘和小妹手裏塞。
翠丽的娘没有名字,随丈夫的姓氏,被唤作王氏。出嫁前在娘家当牛做马,十几岁时王家以半石小米作为彩礼换她嫁过来生儿育女。几十年来早就尝遍苦难,深知活下来才是关键,因而没什么心理负担,顾钰慈给钱,她就收着。
她是很识数的人,拿了钱,便时不时劝女儿,多听顾钰慈的话。既然有了钱,饿不死,那人家要你陪着干点什么,你该配合就配合。
翠丽孝顺,最初的迟疑过后,便放下了手头的缝补活计,带顾钰慈去看野菜了。二人厮混了几天,顾钰慈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戳着新挖来的一小撮荠菜,问她:“王老四是不是已经把你家原来的田拿走了?”
翠丽神色黯然了一瞬,点头。王老四和村长能带来那么多男人撑场子,她拗不过。
“那我们可以开始了,走,再带我去一趟你家现在的那块田。”
蹲在田埂边,顾钰慈伸手按了按土地,对她道:“之前我说过,这村子裏的土壤水分少。现在又是一月份了,恐怕还面临另一个问题,就是盐度高。”
冬季干旱,土壤中原本就不多的水分也蒸发了,大量的盐分聚集在表层,只会进一步加剧作物失水。
考虑到翠丽并未受过系统性的教育,顾钰慈讲解时尽量避开专业名词。好在翠丽平时干活多见得多,只要稍微借助常见意象,便很容易融会贯通。
蹲坐了一个下午,顾钰慈就把温度、湿度、盐度、酸碱度、有机物等概念,一股脑地灌进了翠丽脑子裏。最后让翠丽用自己的话覆述一遍,确保理解无误后,顾钰慈满意地拍了拍手,当晚就开始熬夜画图。
第二天她带着厚厚一沓图纸去翠丽家裏。纸张上画着土壤养分检测仪和水分测定仪的剖面图,应当如何操作才能测出对应的数据,全部写得明明白白,堪称一本完整的操作手册。
翠丽不负期望,两个时辰过去,心裏已经大致有了框架,流程记了七七八八。长时间动脑,她有点累了,按着太阳穴问道:“可是世上哪有这样的东西?我从没见过,也没听人说起过。”
顾钰慈久违地听到了咔哒声,那是格子解锁的声音,伴随着系统的感慨:“你终于又开始做事了,我以为古代生活让你乐不思蜀了。”
她顾不上回应系统,借口上茅房,争得了独处的机会。
没多久,翠丽就听到她喊她来帮把手。她赶紧跑过去,只见顾钰慈手裏捧着一臺蓝白黑相间的仪器,地上还放着另一件。
“快帮我搬进屋去,手上动作轻点,可别摔坏了。”
翠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这正是方才顾钰慈纸上的画,怎么眨眼间实物就被她抱在怀裏了?
“现在这不就见着了。”顾钰慈笑道。
“你……”翠丽见鬼一般打量着她,她身上的衣服虽然又厚又大,但绝无可能藏住这两个大件,“你从哪拿出来的?!”
“这你不用管,总之不是从粪坑裏挖出来的。”顾钰慈很不走心地糊弄一番,转移话题道,“测一下吧,看看你家土壤具体都有哪些毛病,我好对癥下药。”
她们去田裏取了样,回来之后,翠丽被她推着进行实操。一旁的小妹也凑过来,屏息凝神地观察姐姐的动作。
王氏打量着顾钰慈的侧脸,若有所思。顾钰慈感受到她的视线,但由于要盯着翠丽的操作步骤,怕她出错,因此并不回应王氏的眼神。
样品制备花的时间比想象中久,静置时,她方有精力与王氏交谈。王氏没问她的来历,倒是问了个她有点意想不到的问题。
“您的这些本事,都是打哪儿学来的?”
顾钰慈没法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跟她解释编程和大数据,只好笼统地答道:“很久以前,我娘教我的。”
把她制造出来的人,她称之为娘,好像也能说得过去。至于这样一来,她就和顾沅平辈了……她选择性地无视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