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咒我。”怀宁公主将中指屈起来,指甲盖贴在大拇指上,出其不意地弹了她一下,“还不是因为之前跟你混多了,我这次也被盘问了一道。不光我,我那个蠢妹妹这回也没逃过这关。”
她喊宜宁郡主不爱喊名字或小名,专喊她蠢妹妹。顾钰慈想起宜宁郡主手上还有激光器,背上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她怎么样?没出岔子吧?”
怀宁公主不知道激光器这回事,有点纳闷地看了她一眼:“这倒没有,她那人你知道的,没野心,胆子小。对她算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没怎么为难。就是跟我一样,不能光明正大出门了。我爹觉得我这些年在外头,跟太多不三不四的人鬼混,责令我收心。”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在顾钰慈面前不喊父王,只跟平民百姓一样称呼爹,这声爹还叫得颇不甘愿。
“公主府现在成了摆设,我很快就得住回宫裏去。我们怕是很难有机会像这样聊天叙旧了,我总不能次次都偷嬷嬷的衣服。”
她喝光了一壶花茶,还嫌不够,要顾钰慈再泡一壶,顺便端几盘小点心来。这顿茶食就算简陋版的散伙饭了,她偷跑出来,没法大摇大摆去酒楼。
正好程松送来的饭菜裏,搭了龙须酥和桂花糕。顾钰慈将吃剩下的放在小碟子裏,精心摆盘,让她将就一下。
“祭祀大典又要到了,到时连我也得跟着斋戒。”怀宁公主深深地嘆气,“饮酒也不行,开荤也不行,满朝文武近不得女色,我就更加近不得男色。你说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每年祭典花钱如流水,到头来你们也并没有享受到什么。那帮人拼死拼活把征收上来的税金揣进自己腰包,明面上却束手束脚的,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我也确实想不通这到底图什么。”顾钰慈想想自己这几年多交上去了那么多钱,很是肉痛。
“嗐,你也说是明面上拘束,私下玩得花,咱也看不到。他们想享受,有的是办法,真正被约束到的只有我这种。”
“你可拉倒,你这都叫被约束了,那我们这种每年交那么多银子的,不是等于直接被勒成麻花了?”顾钰慈听罢有点气恼。
怀宁公主老老实实地高举双手对她讨饶:“哎呀,我说错话了,别气别气。念在你发家致富的第一桶金是我提供的份上,将来有一天你翻身了,踩我的时候脚下留情。”
顾钰慈的声音一下子低下去:“你又不是路边野草,谁能踩得了你。”
“不好说哩,成王败寇,落败了岂止被踩,被碎尸万段也不稀奇。你看如今的状况,到处怨声载道,我爹的位子能坐稳到几时,真说不定。这么多蛀虫依附他身边,哪怕有一天他醒悟了,或者我大哥上位,也多半是积重难返。”
她年纪慢慢地上来了,但心性一直跳脱,很能折腾,今日难得有点沧桑:“趁着现在还能跟你说话,我多啰嗦了几句,别见怪。这次祭典,你男人也有份参加,不知道姓季的会不会又乱来,在祭祀方面他有绝对的话语权,你们一定要尽量提防。”
“能防得住最好,还有他不是我男人,你又开始乱点鸳鸯谱——”
“你们黏黏糊糊这么多年,就是不挑明,我真是信了你们的邪。”怀宁公主将外衣的扣子重新扣上,戴了兜帽,准备起身离开,“往后我很难照拂你了,你自己多保重吧。”
送走怀宁公主,顾钰慈怅然若失地过了几天。因为无事可做,又无从会友,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午觉能从中饭后睡到晚饭前。
一天下午,她睡得浑浑噩噩,柳儿上来敲门,语气怯怯的,跟她说外面有很了不得的大人物。
顾钰慈忍着偏头痛穿好衣服,洗了把脸,下去一探究竟。
门口驻留了一队人马,还备了小轿。对她宣读圣旨的官员身着绛红长袍,胸前绣了一只展翅高飞的大雁,她心裏便有了数,这位官职起码够得上四品。
她一介草民,何德何能动用这样的重臣。
不同于之前来店裏搜查的捕快等人,这位四品官员称得上彬彬有礼,用近乎恭敬的口吻,要求她坐上轿子入宫。祭典将至,急需她赶制一批绣品,具体的图案,则要入宫后再对她详细交代,以免洩露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