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钰慈他们几个人都是不怕吵闹的,只要这帮糙汉别找他们撒酒疯,便可相安无事。
这帮人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养不出文雅的用餐习惯,都是直接上手撕扯猪腿羊腿,个个都是一副食人生番样儿。顾钰慈有样学样,也跟着用手撕扯乳鸽,啃得满嘴流油之际,突然心中一动,感觉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
她余光一撇,见边上那桌来了个男人,人高马大,哪怕坐在位子上看不出整个块头,也给人一种铁塔的错觉。
顾钰慈对此人毫无印象,寻思着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吃相过于粗野,才引起了他的註意?
但放眼望去,整个酒楼裏的将士在餐桌上都这德行,实在算不上稀奇。
她偏过头,想仔细瞧一下此人面貌,这时顾沅突然闹了起来:“杜小川!你抢我的鸽子腿儿干嘛!”
顾钰慈眼光立刻转了回来,诧异地看着顾沅,不明白她为何表现得像个真正的七八岁小姑娘。
杜小川倒是不介意她这副刁蛮任性的样子,好脾气地将鸽子腿放进她碗裏:“你一直没夹,我以为你不吃了嘛……好了别生气,我错了,以后鸽子腿鸡腿都留给你。”
他一直觉得顾沅平时有一股超乎年龄的成熟气质,像个小大人,冷不丁跟他抢食,倒还挺可爱的。
顾钰慈借着帮她擦嘴的小动作,轻声问她:“怎么了?”
与她想象中不同,顾沅这回没有暗示她什么,只瘪着嘴,气势汹汹道:“平时那么忙,难得我们一起出来吃顿饭,你不好好跟我们聊天,就知道看野男人!”
坐在对面的柳儿噗嗤一乐,半是劝解半是调侃:“这么多精壮男儿,不得趁机饱饱眼福吗?顾姑娘又正值大好年华,没准儿看中了哪位主将,直接一跃成为将军夫人,到时候炫耀给那姓林的看,让他肠子悔青!”
顾沅哼了一声:“拉倒,现在这样挺好的,我可不想多个后爹。”
她们说话间,顾钰慈又察觉到那道熟悉的视线。这道目光像一只不屈不挠的虫子,直往她背心裏钻,要把她整个人蛀空似的。
从她被造出来的那一天起,就没被谁这样盯过。她一半不安一半好奇,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
是那个铁塔一样的男人。
单论五官,这人无疑称得上俊俏,奈何轮廓太硬,又历经血战,眉目间颇有匪气,看人时再稍稍将一对粗眉压低了,更是凶相毕露,整个就一活阎王。
顾钰慈想破头也想不出,自己一个老老实实在京城开店的,怎么就能得罪了这样一号人,值得被他用这种眼神看着。这绝不是什么爱慕的神色,倒像要活剐了她。
“祁校尉,咱可是打了大胜仗,你还是头号功臣,今晚庆功酒,你咋一直绷着脸?”男人对面的另一个校尉举起酒樽凑到他面前,“谁又惹着你啦?”
“祁越就这德性,成天拉着一张脸,好像有人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似的!”将他提拔上来的将军笑道,“到了还是有副好皮囊啊,这一脸凶巴巴的表情,竟然也有姑娘相中他!”
“你们今儿是没见着啊,有个可漂亮的姑娘,今天上赶着迎接他,往他手裏头塞玉佩呢!”
电光火石之间,顾钰慈想起来了,这人就是陈太傅千金的心上人!
她端详了祁越好一会儿,想不明白太傅千金到底喜欢他什么地方。难不成准备把他供在家裏,辟邪驱鬼以镇家宅?
祁越一饮而尽,将酒樽重重拍在桌子上,冷笑道:“各人眼光不同嘛,有人拿我当块宝,但也有人完全不识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