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钰慈想了想,屈起右手的三根指头,只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摆出一个八字,对准了怀宁公主:“我在教她,如何在二裏地开外,动一动手指,就弄瞎对方的眼睛。”
怀宁公主一口茶喷得满桌都是,怀疑地看着她:“你老实告诉我,最近是不是在看什么不靠谱的话本子?那种不费吹灰之力就撂倒一片人的?”
斩了段老板,季少卿那拨人最近有所收敛,不再那么急赤白脸地敛财,因而集市的经营状况稍有回暖,各式各样的话本和连环画也重出江湖。游侠劫富济贫快意恩仇的题材,近来大行其道。
游侠仗剑走江湖的话本,裏面的游侠通常不是女人,顾钰慈嫌没有代入感,不爱看,专挑那些讲床笫之欢的本子。怀宁公主提到话本,她很心虚:“看是看,不过我看的本子,主角一般是被人撂倒的。”
“这种话本能卖得好?看了不憋屈吗?”
“这种恰恰是销量最好的,一印出来就被抢购一空。但不大好找,只有熟门熟路的,才能一下认准它放在哪。”
“等一下,”怀宁公主觉得哪裏不对,“你跟我说说,主角都是被什么人撂倒的?”
“继子,养子,小叔子,异父异母的弟弟……”
怀宁公主听罢扶额嘆息:“我这妹妹落到你手裏,算是废了呀!你把这些害人的东西都给我交出来!再把卖这些不三不四话本的铺子地址给我,我要严查!”
在她的严厉要求之下,顾钰慈不得不带着她去逛集市。话本还没买着,半路顾钰慈瞅见一架眼熟的轿子。
她拉了拉怀宁公主的手:“这轿子我认得,是林安昱的。”
林安昱的惩罚结果最近出来了,祁越告诉她,他被连降了四级,官位低得与平民百姓没有太大分别了,往后再难翻出水花。
但这样的惩罚,在顾钰慈眼裏依然太轻微了。他安然无恙,甚至还能坐着轿子招摇过市,这远不足以弥补他曾犯下的罪过。
公主却没有太惊讶:“说到底他只是个帮忙办事的,要是真的罚得太狠,闹得人尽皆知,往后办事的兔死狐悲,也就不会那么尽心了。罚归罚,但应有的体面也要保证,下半辈子生活富足衣食无忧——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顾钰慈郁闷道:“他们对他就这么放心吗?不害怕他哪天管不住嘴,把老底抖出来?”
“所以我说了,体面也都是表面上的,做给其他人看的。你要不信,我这就带你去会一会他。”
怀宁公主也不急着看话本了,带顾钰慈坐上马车,在前面街口截住林安昱的轿子。她掏出公主令牌,抬轿子的问也不问,就任由她上前撩开轿帘。
“喏,你过来瞧。”怀宁公主回头对顾钰慈招手,如同喊她来围观一个很特别的人偶似的。
轿中人的确是林安昱,他整个儿瘫在座位上,两个眼睛了无生气,像蒙尘的玻璃珠子。
怀宁公主对他指手画脚,他没什么反应,直到顾钰慈进入他的视线,他才激动起来,挣扎着直起身子。
顾钰慈见他嘴巴开开合合,却只发出一些微不可闻的气流声,欲对她扬手,手却啪嗒落回膝头,扭曲成一个不正常的形状。
她稍加检查后,意识到一件事:林安昱的嗓子已经被药哑了,两只手的手筋也被挑断了。
说也说不出来,写也写不出来,这副躯体残破得恰到好处,的确相当令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