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
客人在店裏突然晕倒,顾钰慈开店多年来还是头一回碰到,心想得亏自己开的不是饭店,不然真是长了八张嘴也说不清。
她喊祁越把云岚抱上二楼,那裏有床,比长木凳躺着舒服。但祁越疯狂摇头:“二楼这么隐私的地方,我一个大男人抱着个未婚姑娘上去,这哪合适?”
顾钰慈只得叫柳儿和念儿抱褥子被子枕头下来,铺在长凳上,再让祁越把她放上去。
云岚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一只手抓着胸前衣裳,痛苦难耐,仿佛喘不上气。顾钰慈不是专业大夫,没法仅靠搭脉就判断她的情况,她神色凝重道:“可能是心疾或肺病发作了,去附近医馆找人来瞧瞧吧!”
云岚大抵是难受得紧,一手捂着心口,一手下意识地抓着祁越的衣角,紫蓝色的细小血管在纤白的手背上分外明显。祁越给她抓得没法,不能强行掰开她手一走了之,但让他安抚她,他又不知道该怎样做,只盼着柳儿快去快回,赶紧把大夫带过来。
顾沅听到楼下动静,下楼问道:“怎么回事?”
她现在长大了,不再像年幼时那样黏在顾钰慈身边,不然让外人看了,会觉得奇怪。而且她出落得明艷漂亮,常常露面,少不了有人说媒,万一再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瞧上了,容易惹得一地鸡毛。
因此大部分时间她都呆在二楼,除非顾钰慈碰到拿不准的人,找借口让她下来帮着瞧瞧,否则她一般不爱往一楼走。
顾钰慈简短地对她讲明前因后果,她听罢走到云岚身边,轻声问她:“云姑娘,你能睁眼看看我吗?很多疾病会从眼睛的情况反映出来,我想判断一下你得了什么病,病程怎样了。”
祁越在边上,一脸惊讶地看向顾钰慈:“你这闺女还懂医术?”
顾钰慈干咳了两声,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沅沅此举,事实上是想通过对视,读出云岚究竟患了什么病,以及平时吃哪些药,等下也好给大夫省点事。
顾沅的这个看家本事,她轻易不想让外人知道,包括祁越。他追问次数多了,她就跟他嗯嗯啊啊:“她懂,她什么都懂。”
没等顾沅看出个所以然,柳儿就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一长串尾巴。
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马车,一群家仆打扮的人严阵以待。一个女人款款上前,看起来是类似于管家婆的身份,彬彬有礼地对顾钰慈等人点头示意,而后隔开顾沅,喊大夫过来诊脉。
顾钰慈悄悄问柳儿:“这都是云姑娘家裏人吗?你怎么找到他们的?”
“我去了医馆,碰巧这大夫之前就帮云姑娘看过病,他帮着通知云姑娘家裏的。”柳儿眼神还有点呆滞,这一席人浩浩荡荡的,弄得她这个带路的有点惶恐,生怕带他们上门,发现姑娘不好了,要找她算账。
大夫把脉后,对那管家婆样的女人说道:“小姐没什么大碍,想是这屋裏不那么通风,憋闷着了。”
祁越对这个结果不能茍同:“她方才挺痛苦的,似乎呼吸不上来,果真只是憋闷吗?况且我们店子大门没关,正对着街道,按说空气不可能不流通。”
那女人笑道:“祁将军有所不知,小姐先天不足,自幼身子弱,有时候表现起来是会比较骇人。不过的确并无实质病变,李大夫的医术我们都信得过,将军无须担心。”
云岚半缓过来了,眼睛虚弱地撑开一半,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嘴巴已经能断断续续地说出话来。
“多……多亏祁将军扶住了我……不然我一定会栽倒,不晓得磕到什么要命的地方,兴许就回不了家了……”
女人眼裏简直迸出精光,一个劲地对祁越道谢,动情之处甚至要鞠躬,弄得他很不好意思:“顺手帮扶,都是该做的。况且我义妹,还有这几个小姑娘,也都有帮着照料,不然我一个人还真弄不过来。”
女人对顾钰慈等人的道谢,就敷衍了不止一个檔次,末了又重覆对祁越表达谢意,说来日一定报答他。
总算送走了云岚等一干人,也到了关店时间。大门一关他就四仰八叉瘫在长木凳上,这一通折腾下来,比去校场高强度训练一整天还累。
“不晓得这姑娘怎么回事,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从小有病,还敢独个儿出门,身边既不带人也不带药,这不作死呢吗……”
“这回把她的单子做完,以后最好别再接待了,老子真怕她哪天又倒在店裏。不是我说,这要是想讹钱,那真是一讹一个准!”
顾沅和顾钰慈对视一眼,彼此都觉得今天这事儿有些蹊跷。她下午那个脸色煞白大口喘气的样子,俨然徘徊在死亡线上了。可大夫一来,又说她不存在器质性的病变,她也果真缓了过来。
难不成……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