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岁的脸
所以左锐还是拍打着座位,摸到了安全带的锁扣,有一瞬间左锐的理智在慢慢回来,眼前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左锐强行镇定下来,他有过沈白的经历,现在白让他意识到我绝对不会是犯病这么简单,而且他还能依稀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重量有所增加,他判断着会不会是余岁爬过来给他做急救了,“余岁,我知道大概率你还在车裏,但是我感知不到你,听不到你说话,我的心臟有点钝痛,如果你在给我急救的话现在可以停止了,没有用,你听我说,现在带我回家,我现在什么也看不见,我的眼前是白色的,带我回家,看看我妈能不能把我喊回来,带我回家,求你。”
但是左锐不能确定余岁是否能听到他说话,又说:“如果你听得到我说话,你就再急救一次,我能感知到我的心臟不正常的钝痛。”
没过一会儿左锐的心臟真的有钝痛,是急救的频率,但是没平时那么痛。
左锐摸索着安全带抓着,说:“知道了,回家吧,我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左锐已经尽力恢覆理智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理智回来了视线却没回来,他感知到身子有些晃动,但是却感知不到是不是在开车。
左锐把左手摊开放在座椅边上,平时他只要把手放过去余岁一定会抓着他的手,现在应该也会,只是他感知不到,他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自己身上的一点点动静。
而且仅限于一点点动作,比如手上摸到了一个什么冰冷的物件,但是这个感觉隔一会儿又会消失,左锐感知不到自己的腿,感知不到自己的脑袋,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和脖子,都是没有的,仿佛那个触摸的动作不存在。
左锐干脆安静下来坐着,不出预料的话应该是一个应激反应,但是不知道是对什么的应激,来的很突然也很猛烈。
左锐侧头跟余岁说话,也不知道侧过去了没有,“你别慌,我只是应激了,我还能思考,但是看不见,缺失了一大部分主动感官能力,我之前摔一跤之后好像和这个差不多的,你别怕。”
左锐说着话,有一瞬间左手上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那个东西动了一下之后消失了。
左锐握了握自己的手掌,那个东西已经不在,或者是已经从他的触感中消失。
“刚才抓到你了,你的手,冰凉的是不是?动了一下之后没有了,你专心开车,先别管我,打电话给潘序,让他带梁医生到我家来,另外如果我的时间感知也有问题,不要让小次知道我的事情,还有囧森和二森,他们没必要知道,我刚才提到了董香,你找人把他找来喊我看看能不能喊得到,告诉我妈不要害怕,没有瞎,只是应激,说简单点让她能懂。”
依旧是没有回应,左锐持续不断得握紧又松开自己的左手手掌,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握紧的次数不多,期间还感知到了一次余岁的手,一秒之后就消失了。
左锐很快再次感知到自己的心臟压痛,按照预计应该是到家了。
不出意料,时间感知也有问题,按照正常得回家路线怎么也要一个多小时,但是就他说得那几句话得空格,可能是几分钟。
这说明他自己大部分时间其实都空白了,除了视觉和感官,他的思路会中断,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连起来,中间流走得大部分时间对于左锐来说是空白的。
左锐再一次回到了晕倒期间在医院的状态,那个时候他也是时而存在时而不存在,存在的时候天地都是白色的,看不到任何东西,存在的时间长短和地方场景都没办法确认,但是醒过来之后左锐再沈白,就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沈白期间的时间是有问题的。
一个精神病人能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精神病了之后的种种状况甚至还能分析一下,是不是说明这个精神病人智商感人?
“噗!”左锐被自己逗乐了,哎,也是被余岁带坏的,都这个时候了,不仅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什么时候了,连自己的周围有没有人都不知道,还想着跟自己开玩笑。
余岁一定是在的,余岁还没得到自己呢,这个时候他一定在。
如果在家的话,黄思夏也一定在。
不知道潘序和梁医生已经到了没有,彭可瑞也会跟着来,搞不好还有董香。
怎么会突然想起董香呢?有一瞬间左锐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候,左锐脑子裏确实闪过了董香的脸。
那个一面之缘的大眼睛男生,软趴趴的很可爱,说话的时候看着你的眼睛,丝毫不避讳自己的喜欢,那种带着纯粹的欲望的喜欢,摆明了就是想睡你的喜欢,没有任何别的东西,睡得好了还可以长期约,不谈恋爱,没有纯不纯洁这一说,拍拍屁股走没什么心裏负担。
不用付出真心,只要有钱,就能一拍即合,条件摆明在桌面上,不背地裏耍阴招。
所以其实董香这种才是最合适的。
左锐喜欢的,是直白毫无隐瞒的欲望和需求,不是拖泥带水,猜不透看不明白的感情。
董香。
余岁查的说他还是个雏,那就真是个雏,嫌弃家裏有人的人,所以应该也是单身,接吻的技术还可以,为了钓金龟婿没少带人往外走,手脚却很老实,身上干凈,没什么香味也没什么异味,脖子裏有一点点沐浴露的味道。
而且很识相,该往上爬的时候往上爬,该往下蹲的时候二话不说往下蹲,上手就喘,脱手就笑的眉眼弯弯,床上床下都是个不错的直白苗子。
相比之下除了没钱,好像比余岁更加适合自己才对。
余岁还有更好的选择,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是拖累了余岁。
所以余岁的朋友说的对,到底是不配。
天壤之别,觉得好玩玩玩就可以了,还真打算真情实感奔着一辈子去,余岁你还真觉得可以瞒着所有人走个好几年?
多可笑啊,如果有比破镜重圆更可笑的事情,那一定是重蹈覆辙。
左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只是说:“我要找董香,有人听的到吗?妈?潘序?潘序在的吧,你帮我把余岁送回去好不好,然后我想找董香,是一个很可爱的男孩子,头发有点自然卷,说是农大的计算机系,你帮我去找找他,我之前在kk见过他的,你就说我想见他,他如果没有现任的话,应该会来,他挺喜欢我的。”
“有人听得到吗?潘序!你到底在不在啊,每次关键时候你都很给力的,除了我妈也就你最给力了,你帮我去找找。”
“我不要余岁,我不要他,他和尤斯一样,本来是有老公的,如果他说没有你别信他,我不要有老公的人,你听到了吗?”
“还好我忍住了没被他勾走,尤斯的老公是死的,可是余岁的老公是活的,有钱人你也懂,他们有钱,不把人当人,还有木仓,我猜想着余岁要是玩腻了我敢缠着他他会一木仓崩了我。”
“我不要余岁,妈,潘序,你们帮我把他送走,别让他摸我,我不要跟他睡一起,别让他碰我就可以了,我不要他,我要董香。”
左锐把这些话车轱辘似的说了好多遍,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听到,左锐渐渐的有点累了,他的身体有时候能感知到晃动,大部分时候就跟根本不存在一样虚无。
从来没有这么真切的体会过虚无是什么感受,原来这就是虚无,甚至自己都可能根本不存在,天地统一的白,连想象都没办法想象,就是白,那片白裏面没办法填充任何东西,包括其他能够幻想出来的颜色。
就只能等,等这片白消散,或者自己的感官因为某个契机重新回来。
左锐醒过来之后一定要把这段经历好好写下来,拿去给精神疾病研究会所做研究,看看有些精神病患者突然怔住了是不是一样的情况,或者是其他类似的情况。
“对了!”左锐想起自己的面试,“我电脑桌面上左下列有一个常用文件夹,裏面有个简章,你帮我照着简章上面打个电话过去就说左锐病了,面试可不可以宽限点时间,不过不能也没办法,回一封邮件听天由命吧,我要彭可瑞给我回,潘序你别给我乱回。”
左锐喊得超大声,他的声音在颅内回荡,荡都没荡几下就全没了。
左锐静坐了一会儿,可能是一会儿吧,又问:“现在是白天吗?”
没有应答,问:“是晚上?”
心臟有一点痛,所以是晚上。
“余岁你在。”
心臟又有点痛。
左锐便不想说话了,也不知道是侧着还是躺着还是趴着的,总之都没区别,眼睛闭上或者睁开也没区别,只要闭嘴就好。
但左锐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忙问:“我在家还是在医院?”
大概率应该是在医院的,因为按照时间算,左锐错过了两顿饭。
或者更多,这可不行。
左锐说:“能不能饭点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想看看我什么时候能醒。”
心臟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