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过去
冰冷刺骨的河水不断从冬季原本就厚重的衣服渗入,刺激着汤圆的皮肤。
他睁不开眼睛,手脚都像灌了铅,尘封在大脑中的回忆疯狂外涌,与河水一起将他淹没。
一片混沌中,汤圆好像又看到了小时候的季承和季未。
这一次比之前的梦境更为真实,也更清晰。
他们就和在唐家工作过的阿姨说的一样,第一天并没有成功离开那个小山村,阿姨将他们领回去,给他们做晚餐,打扫出了一个干凈的房间。
季未很喜欢阿姨的女儿,晚上一定要跟人家一起住,所以汤圆和季承住了一晚,在他来到阿姨家后已经睡了几天的小床上。
那时季承也还没开始长身体,两个孩子一大一小在小床上住绰绰有余。
汤圆想起来,那天季承还给他讲了睡前故事,他很羡慕季未,也想要有一个季承那样的哥哥。
他不会像唐翌一样把他当成空气,会陪他玩,给他讲故事,不会总是向他投来毫无温度的视线。
季承告诉他以后怎么去找他,他告诉季承自己假期结束应该也会住在安市。
但从那之后,他们再也没见过面,直到……他死。
他死了,两次。
从来就没有原主存在,从始至终,被唐家收养的孩子是他,汤家找的孩子也是他,只不过在这中间,有人顶替了他的身份。
第一次直面死亡,是从高楼上坠落。他高考刚刚结束,计划着假期存够学费。
汤圆那时打工的是家旋转餐厅,在一栋大厦的顶楼。餐厅只占据顶楼一半的位置,另一半是有着高高护栏的露臺。
护栏再高,也拦不住别有用心之人。
他的水杯裏被人放了安眠药,再醒来,人已经被按着压在护栏上。
身后是车来人往的街道,喧嚣的人声自楼下传上来,而面前……是面目狰狞的唐糖。
唐糖说他享受了他那么多年的人生和家人的爱,又问他凭什么。
汤圆也想知道凭什么,他不幸福,也没被爱。
他很感激唐家收养他,但感激之情也在之后十几年冰冷漫长的时光中被消磨殆尽。
安眠药的副作用让他感觉异常头晕,无论怎么挣扎都摆脱不掉唐糖的钳制。
再后来,他被唐糖从楼上推了下去。
几十层的高楼,坠落只需要几秒。
那几秒尤为漫长,汤圆还能回想起耳边呼啸的风声跟落地那一刻全身的骨头破碎断裂的声音。
都说人死的时候最后消失的是听觉,他听见了人群中接连响起的尖叫声和哭声。
他一定吓到大家了吧,幸好、幸好没有砸到路过的人。
然后他重生了,但并没有曾经的记忆。
他仍然在福利院长大,按部就班地活着,考上了喜欢的大学。
开学前一天的聚会中,他又遇到了唐糖。
起初他只是觉得唐糖眼熟,不经意的对视总是让他全身发寒。
汤圆本来就酒量不好,借口去洗手间,被跟来的唐糖推进了餐厅的水池裏。
池水从四面八方朝身体挤压过来,让他无法呼吸,死亡的窒息感再次袭来,但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了最开始那张大床上。
他以为自己穿书了,却没想到是又回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世界。
空中的风声跟水流动的声音在耳边交错,汤圆头痛欲裂,依稀感觉有人在不断呼唤他的名字。
但那声音太远了,他分辨不出是谁,也抓不住。
病房的门被合上,医生一转头就对上自家老板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您放心,他并没有生命安全。”
季承嗯了声,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半晌,他声音沙哑地问:“另一个呢?”
“另一个没有生命安全,也还没醒。”
“看好他。”
医生没有说话,他知道老板是对身后的保镖说的。
听说病房裏躺着的是汤家的小少爷,也是他们老板的恋人,至于另一个,据说是唐家的。
唐家那个不知道发什么疯,把老板的恋人推下了河,自己也跟着一起落水了。
医生还想说些什么,被季承摆手制止。
季承看向走来的人,眉间像是结了冰:“小唐总。”
唐翌已经去看过被季承的保镖层层看守着的唐糖,他还是难以相信弟弟会做这种事:“季总,这之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季承示意了保镖一眼,让对方将唐糖的手机交给唐翌。
唐翌一头雾水地接过,看清屏幕时不禁楞住。
是唐糖跟于夜的聊天记录,最近几条全是唐糖对汤圆的诅咒和谩骂,他不止一次说一定要杀了汤圆,还语义不明地说这样就能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