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章
推开房门,不甚明亮的房间内,那个银发被编成蝎尾辫的棉花娃娃坐在桌角,靠在倚着墻面的一本书前。
当时进去找许以安的时候,江斐然将那辆黑色的机车停在了山林入口。
五人出去时,梁芯怡得知了那是江斐然的车子,便让他载着许以安以及采摘的菌子先回去,她和李泽霖带着唐诗诗去买炖汤的老母鸡。
所以现在的小院裏,只有许以安和江斐然,她走进住了多日的房间裏,先将眼神投向了床尾放着的粉色棉窝,那裏圆月还在打着小呼噜。
江斐然手裏拉行李箱,紧随其后地跟着进去。
她跟江斐然现在的关系是恋人,住在一起名正言顺,许以安也不抗拒,而且这样的安排也省的梁芯怡再收拾屋子。
桌上的棉花娃娃体型属于普遍的20cm,穿着利落且酷帅的冲锋衣套装,肩膀上围着藏蓝的小围巾,脚上还有一双棉布缝制的小黑靴。
来到桌前,江斐然眼神在棉花娃娃被编成蝎尾的银发上稍停,修长而不失力量感的手掌圈住棉花娃娃的身体,将它抓起。
抓着棉花娃娃放到自己的脸边,江斐然转向一旁正在倒水的许以安,幼稚地歪头笑着问:“猫猫儿,我和它像不像?”
许以安握着水杯转头,撞进那双笑吟吟的深棕眼瞳裏,心跳蓦地漏了半拍,玻璃杯裏盛着的温水似乎也变得滚烫。
人偶的眼睛是由雾蓝色的刺绣线组成,可是如果带着许以安眼裏的滤镜去看,它还挺像江斐然和她撒娇时的模样。
而且,那色泽有些不同的银发被成相似的纹路。
许以安指尖泛白,紧紧抓着水杯防止它掉落。
“你这样看着我时挺像的。”
江斐然把棉花娃娃放下来,手指顺着它的蝎尾辫抚摸,等着许以安喝完一口水,他才再次追问:
“那我和它你更喜欢谁?”
从江斐然嘴裏说出的“喜欢”仍然烫耳,许以安压住内心的不好意思,认真思考了半秒,真情实感地回答:“都喜欢。”
她给棉花娃娃起名“然然”,独处的时候也抱着毫无生命体征的娃娃,对它喊过“然然”这个有着别样意义的名字。
即便如此,许以安也从没有把它当作江斐然的替代品。
她更偏向“然然”是江斐然作为棉花娃娃形态时的想法,所以她当时才会用晶核将“然然”从玩偶店内换出来。
“不可以,必须要选一个。”
江斐然话裏的内容强势,可与许以安对视的眼睛裏写着祈求。
如果只能要选一个的话,许以安必然会选择江斐然,因为再怎么样,“然然”也只是由棉花填充的娃娃。
“最喜欢你。”
震动的声带回归平稳,许以安的舌尖都有些不知所措地蜷起。
许久没有听到江斐然的声音,许以安终于将偏移的眼神放回去,然后她就发现了一件事情,她不解风情地看着江斐然指出:“你脸红了。”
清透的面上晕开成片的绯红,像是被晚霞染色的云彩,江斐然举高手裏的棉花娃娃挡在脸前,许以安那句话的杀伤力对他而言太大了。
“我也最喜欢许以安了。”
许以安碰了碰耳垂,也有些无措地看向别处。
房间内陷入安静,接近沸点的空气仿佛也冷却了些许。
放下棉花娃娃,江斐然轻轻地靠近她,经过眼神交流,征得许以安的默许后,他抬臂抱住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与之前有力的单手抱起不同,那束蝴蝶蔷薇被许以安放在了桌上。
江斐然全方位地环住她瘦削的臂膀,将许以安牢牢圈在他双臂之间的方寸之地,只是与强势的动作相反,他埋首在许以安的肩窝,像是一头对饲主撒娇的银狼。
鼻腔裏充盈浅淡的蔷薇冷香,带着熟悉的感觉。
等再抬起头时,江斐然脸颊上的绯红非但没有变浅,反而连着挺直的鼻梁都染上了粉意,他分明是滴酒未沾,却像是处于一种被酒精熏热的迷离状态。
“......可以亲亲么?”
“什么?”
许以安觉得她大概是听明白了,不过紧张之下,欲盖弥彰的反问脱口而出。
溢满的思念不断发酵冒泡,江斐然痴迷地看着许以安的眼睛,大着胆子再次征求她的同意:
“想亲一下脸,可以么?”
虽然被江斐然压倒性的抱着,但是许以安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压力,就如现在男人软绵绵的声音,她尽力维持冷静。
“要不然手也可以……”
“闭上眼睛。”
江斐然的话音戛然而止,他乖顺地按照她说的做,感觉到许以安的呼吸拂了过来,一手捧在他的颈后,微撅起的唇轻轻印在了他的左眼处。
许以安可以理解他看似突兀的请求,因为面对刚才的江斐然,她心底也萌生了一种想要亲吻他的欲望。
睫毛因为温软的触感而颤动,江斐然看不见她亲吻自己时的模样,但能感受到许以安对他发自内心的珍重。
他的心臟加速跳动。
“我很想你,江斐然。”
江斐然放开下意识屏住的呼吸,他稍微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抬手将卫衣的兜帽戴上,又红着脸重新抱住许以安,把脸埋回她温暖的肩窝。
像是害羞到不能自抑。
“你是不是在刚见面的时候,就想对我这么说?”
耳边是江斐然发闷的问话,许以安没有遮掩,用无端发紧地嗓子应着:“嗯。”
江斐然猜的没错,甚至是看到他的时候,许以安就想对江斐然这么说,可只有在两人独处时,她才会表达思念。
“我就知道。”
他低低地笑。
江斐然一直知道许以安很註意隐私,她根本不会在外面跟别人拉拉扯扯,或是旁若无人的跟人说些甜言蜜语调情。
当着梁芯怡他们的面,许以安能让他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抱起,江斐然很意外,同时也开心他可以成为许以安的例外。
“许以安,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思念是那么难扼的情绪,当抱起你的那一刻,我在想,往后一辈子都不要再和你分开了。”
似乎是想起了那些思念许以安而辗转的夜晚,还有他下意识用眼神寻找,用声音呼唤她的名字都没有回应的时刻。
江斐然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缥缈的宛如一片云雾,许以安还是敏锐觉出其中的停顿,像是要流出眼泪的前兆。
许以安心裏一痛,搭在江斐然颈侧的手指微动,有意安抚地轻轻摩挲他耳后的皮肤,话裏也在转移对方註意力地设想:“一辈子那么长呢。”
江斐然以为她不信自己,用力将许以安抱得更紧。
“我已经确定那个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