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总是来的防不胜防,许烨的公司因为失误导致资金链断开,公司是他的全部心血,许烨不甘心一切付之东流,用尽所有家产填坑。
许烨是自己女儿的丈夫,远书外婆当然希望他们的日子可以顺利,她那时也拿出大半的钱帮了他一把。
可是即使这样,公司的大坑也没有被顺利填平,反而从此彻底垮下来,没多久公司就宣告倒闭。
所有的所有轰然倒塌,落差感实在太大,许烨经受不住打击,在酒店的浴室裏割腕自杀了。
温珺瑶已经怀有八月的身孕,许烨的死讯一传到她耳朵裏,温珺瑶登时就肚皮发紧,早产了。
因为产妇的情绪过于激烈,并且求生欲望非常低,生产途中发生了难产,那时候已经到深夜了。
远书外婆穿着无菌服进到手术室裏面,柔声唤着温珺瑶的乳名,听到妈妈乞求的呼喊她才开始用尽全力,直到黎明微亮,才将结束生产。
三岁的年纪可以记住印象深刻的事情,温珺瑶的成长并不像普通家庭的小孩那样轻松快乐,她心裏早就有父亲离开的悲伤留下的痕迹。
直到高中的夏天,眉眼常含忧郁的温珺瑶遇到了那个温柔少年,相恋多年,她以为一切都在走向光明。
许烨死了。
这个变故,对于温珺瑶而言宛如晴天霹雳,她根本无法接受。
失望与难过层层累积在温珺瑶的心裏,她患上了产后抑郁,温珺瑶心裏的自.杀欲望非常强烈。
横在腕间的利刃放下,温珺瑶低头,想起了妈妈面对自己时的小心翼翼以及还没断奶的女儿,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残忍地抛下她们。
即便有心振作,温珺瑶也不可能恢覆到原来的状态,整日郁郁寡欢,行尸走肉一样度过了半年,她为救一个粗心的孩子发生车祸死了。
其实,温珺瑶丝毫不在乎那个陌生的孩子,拉住孩子身体往旁边扯的时候,她心裏只在思考,如果是见义勇为的牺牲会让妈妈好受一点吧。
这个疑问的答案温珺瑶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嘴角溢出鲜血,意识早在大马路上,在人们的尖叫声中消散了。
远书外婆的大半存款都给了许烨填坑,抚养许以安没有那么轻松,当初许以安报考科大少年班,也是想着能给外婆减轻生活的负担。
而许以安刚工作了一年,外婆在医院查出了胃癌晚期,大概就是早年下放改造时埋下的祸根。
当时是炎热的夏天,那一天的病房裏却冷如深秋。
许以安紧紧地攥住外婆的手,外面的天空电闪雷鸣,下着倾盆暴雨,她身子打着颤,额头紧贴那只枯瘦的手背,一颗心彻底被冰碴浸满。
外婆的葬礼很安静,她一向不喜欢吵闹的氛围。
许以安墨瞳湿红,将一束带着水珠的蓝紫色鸢尾花放在墓碑前,指尖触碰到墓碑的冰冷,再低着下巴去看时,她的心好像彻底空了。
现在不是了,许以安从情绪裏抽离,至少她身边还有蔷薇和圆月。
许以安抹了下眼尾,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下来,她把抽屉裏重要珍贵的照片和证件放拿出来。
其中包含着两种不一样的身份证和结婚证,有外婆几年前刚办的身份证,也有三张早就註销的身份证,那是许以安的外公以及爸妈的。
样式不同,但都剪去了一角。
许以安打开那本边缘泛黄的结婚证,裏面夹着一张黑白的合照,年轻的外婆旁边站着一位陌生的俊美男人,他註视着镜头的方向笑眼甜蜜。
那个年代,以外婆的身份处境她是很难嫁出去的,但哪怕外婆成分不好,外公却依然与她相爱。
而外公很早离世,他所有的证件都已经失效,外婆也依然保留着他的身份证跟两人的结婚证。
除此之外,抽屉裏还压着一本相册,硬挺的封面是墨绿色,左下角用烫金字体写着数字:0312
外婆很註重思想上的富足,那时候家裏的经济情况糟糕,吃饱穿暖后只剩下一些应急的钱财。
但在许以安生日那天,远书外婆就会把自己和许以安打扮的干凈得体,牵起她的手走进照相馆。
一张一张的相片定格。
记录许以安成长的同时也在拍下外婆的衰老。
相册被缓慢翻过,相片裏的小奶娃稚嫩眉眼逐渐张开,本就漂亮灵气的五官愈发精致有韧性。
就像是初春三四月裏长出的新芽,充斥着春泥的芬芳与旺盛的生命力。
许以安抚着四年前的一张相片,因为被妥善的保存,崭新的没有一丝灰尘仿佛是昨天才拍的。
可是许以安明确的清楚,相片裏的外婆早已不在了。
这张相片拍摄于许以安18岁的生日,初长成的少女用玉簪盘起了乌发,身着淡粉色的中式上衣,搭配齐腰的百迭裙,简单却不失高贵优雅。
少女坐在古朴的椅子上。
远书外婆穿着宽松的浅色旗袍,披着深青色的针织流苏披肩,左边的手臂轻轻支着椅背。
许以安纯粹的墨眸锁定镜头,而远书外婆微侧着头,温柔慈爱的眼神落在许以安的侧脸,在看她此生都不可多得的珍宝。
受远书外婆的耳濡目染,许以安总觉得,如果她没了思想的寄托,就算在混乱危险的末世活了下来,也终究会沦为没有心跳的丧尸。
也是根据吉祥给她的那本手册,许以安才知道原来丧尸这种生物没有心跳,全身的血液也因此静止在血管裏,阻碍了病毒通过血液传播。
合上相册,许以安把樟木箱收进随身空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