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
着实跟不上江斐然的想法,许以安站起身,上扬的尾音含着些许的困惑。
口罩遮挡,她看不到江斐然的面部表情,但是可以看到他护目镜下的眼睛,现在那双眸子湿漉漉的,裏面仿若漾着一汪颤抖的春水。
“我怕那个丧尸。”
许以安静默不语,想起之前江斐然砍丧尸的狠劲,她难得结巴,满眼都写着“你看我信么?”的清醒。
江斐然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补充:“特别害怕。”
许以安看着他精致的下巴,声调放软:“那怎么办?”
地上的丧尸已经被江斐然杀了,不可能再以那滩饼干渣渣的惨状诈尸。
江斐然抬头看她,深棕色的眼瞳像是琥珀淋了细雨,泛着脆弱易碎的潮湿,他缓缓伸出手。
袖口被扯了扯,轻的像一片羽毛坠落,许以安听到了江斐然想要的解决方案:“我想你抱抱我,许以安。”
许以安墨眸睁大,想也不想就要拒绝,但是脑海裏闪过江斐然挡在自己身前的画面,她鬼使神差地对着眼前的男人展开了双臂。
江斐然身量高挑,平时居高临下看人的时候压迫感很强。
但此时,江斐然屈着膝盖,两边的肩膀微绷,缩进了许以安的怀抱裏,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裏。
这个场面有点憨憨的,像是雄狮收起利爪钻进了小狐貍怀裏,而小狐貍努力张着双臂,抱住雄狮飘逸的鬃毛。
许以安很少跟人这么近距离接触,她生疏地把手搭在江斐然的后背上,思索着抱圆月时的感觉,她手掌带着轻柔的力道拍打安抚他。
然后,刚拍打一下,许以安就不动了,因为江斐然跟毛茸茸的圆月完全不同,他后背劲实有力的触感即使隔着衣物也传达到她的掌心。
僵硬的装死片刻,许以安松了口气,刚准备向后撤离,哪成想江斐然用力按住了她的肩胛骨,不让她动。
江斐然长睫低垂,眼神停在那片皙白皮肤上沾染的一点暗红,等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之后。
放开按在她肩胛骨上的手,江斐然站直身体,从口袋裏掏出备着的湿纸巾。
“耳朵后面有血渍。”
江斐然两指捏着白色的湿纸巾,低头靠近她,并且赶在许以安说出拒绝的话前提醒:“这个位置不方便,你看不见,我帮你擦。”
江斐然说的情况属实,许以安只能闭嘴,放任那张已经染上某人温度的湿纸巾在皮肤上轻揉、擦拭。
片刻之后。
许以安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被扔在地上的湿纸巾,瞥见纯白的纸面上确实有晕染开的血渍,她才收回视线。
掏空所有丧尸的晶核后,许以安回到车上,车窗降下一点,白色的口罩被从那条缝隙裏扔出来。
这次共收获43枚晶核,许以安没有再故意停留,而是一路向前开,沿途的风景在余光裏飞速倒退。
在车裏吃午饭时,许以安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去看对面的江斐然:“你为什么要叫我许队?”
江斐然撕开粉嫩的草莓派包装,听到她这么问,还没开始说话便笑弯了眼睛:“我们是一支小队啊——”
“等等,我们只有两个人。”
听着江斐然开口就这么离谱,许以安顾不得听人把话说完的礼貌了,连忙打断提醒他。
但是江斐然好似比她还占理,把撕开一侧包装的草莓派递到许以安跟前,理直气壮地回道:
“两个人也可以是一支小队,既然都是一个小队了,那肯定要有队长的存在,而我坐你的车还吃你的东西,自然是吃队长软饭的小弟啊。”
掠过江斐然提起的唇角,许以安把那只草莓派接到手裏,跟着对方的思路往下捋:“所以,我是队长,而你是我唯一一个可以指挥的小弟?”
江斐然喜欢“唯一”这个词,肆意扬起的嘴角根本压不住:“怎么?许队对我这个唯一的小弟不满意么?”
他故意加重“唯一”两个字的读音,像是要证明强调什么似的。
许以安刚要点头,但想起江斐然那很高的武力值,最终没说话,装聋作哑,低头咬了口草莓派。
草莓派外层是巧克力,覆盖着两块松软的蛋糕,中间包裹着草莓夹心的棉花糖,香甜却不腻。
许以安看着被她咬出缺口的草莓派,又看了看对面的江斐然,觉得有些无可奈何,当时被自己拒绝的歉礼似乎又以另一种方式被接受了。
午饭结束,江斐然接过驾驶权。
许以安有睡午觉的习惯,目前为止还没有彻底戒掉。
就算没有江斐然的存在,通常吃完午饭,她也会找个隐蔽的地方把车停下,把后面的座椅放倒,躺在上面睡午觉。
现在她身边有江斐然,睡觉赶路两不耽误,许以安体会到了有伙伴的好处,她躺在后排,摸出空间裏的毛毯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逐渐匀称。
江斐然从后视镜裏看她,然后解开安全带,侧着腰身,动作轻柔地把许以安脚腕边的毛毯掖紧。
看到在许以安身边乱蹭的圆月,江斐然抱过那团毛茸茸,靠近它短而圆的耳朵,用气声说道:
“乖点儿,姐姐在睡觉呢。”
抓住圆月的小裙摆,江斐然稍用力往下扯了扯,轻声哄道:
“圆月听姐夫的话啊。”
圆月舔着爪子,听到自己的名字,它抬起头,懵懂的黑眼睛眨了眨,看到江斐然身后的银发,亲近地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