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章
车子平稳行驶的感觉很催眠,许以安发丝轻搭在高挺的鼻梁上,半梦半醒之间,她是被疼醒的。
还没有清醒,许以安就皱着眉用手捂住小腹,反应过来那阵绞痛因何而起,她瞬间惊醒。
即使在开车,江斐然也会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密切註意着许以安的状态,免得她翻身从后座摔下来。
因此,江斐然在她有动静的时候就看过去了,同样也没有错过许以安忍痛抿唇的细微动作。
“许队,怎么了?”
江斐然放缓车速,关切地询问。
许以安无声的自我调整片刻,她撑着座椅坐起来:“找个地方停一下,我……肚子不太舒服。”
看到许以安白到接近透明的皮肤,江斐然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裏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慌乱:“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脊背佝偻着,许以安身体靠在前方的副驾驶座椅上,敛起的鸦睫轻颤,尽量控制着嗓子发出轻松的声音:“没事,可能就是吃坏肚子了。”
江斐然没再说话,把车子开得飞快。
很快车子开进街道,停在一家名为“一撮白糖”的店面前,结合角落的绘图,这家店应该是做糖水甜品生意的。
江斐然推门下车时,不忘安抚她:
“别担心,我下去把丧尸清理一下。”
许以安有气无力地喘着气,熟悉的疼痛将她的思绪拉回多年以前,那时候她13岁刚上初一。
黄昏跟外婆吃晚饭的时候,许以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最后连筷子都拿不稳掉在了地上。
许以安这次不舒服发生的毫无预兆,外婆脑子裏蹦出各种不好的想法,手裏的碗筷都差点摔了,当即背起她打出租去了最近的医院。
经过检查,原来随着身体发育,许以安迎来了初潮。
但是因为她的体质过分敏感,加上经血排出的过程刺激腹部,小腹就会产生严重的疼痛。
除了每月都要经历这样的剧痛外,对身体其它方面的健康没有任何影响,听到医生这么说,把许以安揽在怀裏的外婆才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
第二天清早,外婆向学校老师请假,带着许以安去看了中医,想知道怎么调理能缓解月经疼痛。
中医看诊过后,给开了药方。
自那以后,外婆生疏的学着煎苦涩的中药汤,而许以安在她关切的目光下,只能捧起碗“咕嘟咕嘟”往肚子裏灌。
放下碗后,许以安打得嗝都能苦到让她皱起脸,外婆牵住她的手,把早就剥开青提糖送到她嘴边。
许以安舌尖贴着糖球,感受着那丝丝清爽的酸甜,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喜欢青提糖,也有这个原因在。
虽然喝中药只能起到辅助缓解的效果,但是经过那么多年的调理,许以安现在来例假已经好很多了。
只有月经前两天会痛的厉害,并且完全比不上几年前的程度。
像小蝴蝶翅膀颤动的睫毛下,墨瞳氤氲开一层水雾,她从空间的糖盒裏摸出一颗青提糖,想撕开外面的透明糖纸,发抖的手却不允许。
指尖用力到发白,许以安眼裏的水雾更加明显。
左边的车门被拉开,阴冷的风卷进来,接着又被江斐然遮挡。
停下跟糖纸较劲的动作,许以安看向车边的位置,江斐然的样子变得有些模糊,她偏头抹了把眼睛。
其实许以安的耳垂上带着耳钉,很久之前,外婆就带她扎了耳洞,现在她要伪装成男性,也抹不去。
男性扎耳洞变得不稀奇,许以安的想法是,故意遮掩反而会让人起疑,不如大方自然的展示出来。
因为尺寸原因,那对黑曜石的小星星很没有存在感,现在有颗小星星露了出来,江斐然的眼神却停在她的侧脸,其中的心疼要漫出来了。
心臟紧缩,江斐然特意放轻的声音像是怕吓到脆弱的她:“外面没有丧尸了。”
“江斐然。”
许以安轻唤他的名字。
“是不是特别难受?你肚子痛,背着会让你更不舒服。”
江斐然知道许以安绝不是平常的肚子痛,他们这两天吃的东西都是一样的,自己没有事,她不可能是因为吃了什么东西而肚子疼。
所以,小狐貍是撒谎了。
“不要拒绝我,让我抱你过去。”
但是现在,江斐然根本不在意她是否对自己撒谎了,他只想知道怎么才能让许以安舒服一点,即便他还没有弄清楚她不舒服的原因。
“你帮我剥开。”
如果许以安的大脑没有被绞痛麻木,就能发现她对待江斐然的态度,跟对着外婆撒娇的时候有些相像。
江斐然顺着看去,这才註意到她手裏拿着东西。
许以安把手指摊开,掌心裏躺着一颗皱巴巴的青提糖。
撕破的糖纸被江斐然揣进口袋裏,他身后背着唐横刀,抱起腮帮一侧鼓着的许以安往店裏走。
被他抱在怀裏的许以安使不上力气,身体发软地靠着江斐然,别在他窄腰两边的长腿微微晃动。
许以安的身高有一米七二,抱着她的江斐然却很轻松,甚至推开店门的时候,也轻而易举地单手抱住她,像是在抱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
……
处理好自身的处境,许以安从店裏的卫生间走出。
守在门口的江斐然拉起她的手腕,蔫头耷脑的许以安难得没有反抗,胳膊像面条似的无力,任由他牵着。
牵着许以安走向他擦干凈的桌椅,期间江斐然凝神感受了一下贴着指腹的脉搏,想要确认她病弱无力的原因。
江斐然的爷爷在中医方面造诣颇深,可能是遗传的天赋吧,江斐然对中医很有悟性,再加上他自小跟着江爷爷学习,医术很好。
许以安的问题不是什么疑难杂癥,江斐然轻易一摸,就能探查出来她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所以,当许以安因为疼痛而精神萎靡,双臂交迭,趴在干凈的餐桌上走神时,江斐然去了后厨。
幸运的是店裏使用的是煤气竈,煤气罐裏还有些剩余的燃料。
很快,江斐然从后厨出来。
许以安听到声音,把脸侧着搁在手臂上,抬眼去看他的方向。
江斐然脱去了那件染血的冲锋衣外套,厚实的黑色毛衣也遮不住他身上蓬勃的力量感,对方袖口半挽,露出一截白皙却青筋微显的小臂。
江斐然眼神锁定她,手裏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热牛奶,并且浓白的牛奶裏还放着桂圆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