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白的碗被放在餐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许以安缓慢地坐直身体,转头看向在她身边坐下的江斐然,眸光闪动:“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江斐然刚想解释,就被她接下来的举动惊得哑了声。
意识到自己的性别可能暴露,许以安想保持冷静,但是冷静不了,她起身单膝撑在椅子上,倏地擒住江斐然的领子,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潮热的呼吸扫在睫毛上,江斐然的大脑离宕机只差一步。
手指持续收紧,许以安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的眼睛,冷声重覆:“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发现的?”
江斐然毫无反抗地仰着脸,按住她攥着自己衣领的手腕:“第一次见面,我碰到了你的手腕。”
“所以呢?”
她的思绪云裏雾裏,不明白江斐然忽然扯这些干什么。
“我们家是杏林世家,而我五岁时开始跟着爷爷学习中医。”
江斐然安抚地柔声解释。
对方没有明说,许以安稍微冷静,接着江斐然的话往下补全:“难道……你是根据男女脉象不同摸出来的?
江斐然不说话,只低着眼睫,瞅着她露出来的纤白手腕。
答案无声揭晓。
许以安松开他的衣领,接着往上拉了拉自己的手套。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
许以安坐回去,像个看客一样冷淡的陈述事实,皱起的眉却暴露了她的焦虑。
江斐然把那碗牛奶往她面前推,同样陈述事实:“歪打正着而已,如果没有学过中医或没有碰到你手腕,我绝对无法看不出你的真实性别。”
冰凉的手指碰到碗边,听到江斐然的解释,许以安如坠冰窟的心臟也逐渐回暖,她正走着神,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搡了搡,接着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温柔中揉捻着一丝丝骄傲。
“许以安,为了保护自己,你做的已经足够好。”
你做的已经足够好……
心跳蓦然漏了一拍,许以安看向江斐然这个“漏网之鱼”,蓦然对上了那双盛满真挚的眼眸。
看着许以安的眼神,江斐然只觉得心疼,视线在她与牛奶碗之间游移:“肚子不是很难受么?”
许以安回神,捏起碗边的瓷勺。
入口不是苦涩的中药汤,香醇甜蜜的牛奶流淌在唇齿间,随后带着稍烫的温度落进胃裏,小腹的绞痛似乎有所缓解。
“许以安,问你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许以安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脸看向江斐然的眼睛。
江斐然的手肘撑在桌上,身体不动声色地朝许以安那边前倾:“我们两个现在算是朋友么?”
即便两人前一刻的气氛还很紧张,但江斐然确实是她在末世后结交的朋友,并且还知道她很多的秘密,许以安思索半秒,慢慢点头。
看到许以安的回应,江斐然轻弯了下眼眸,认真地盯着她:“其实,有一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
许以安的好奇心不是很重,偏偏对江斐然好像不是的,舀了勺热牛奶送进嘴裏,随口问道:“什么事情?”
她腮帮子微动,用牙齿细细咀嚼清甜的桂圆肉,等着江斐然的回答,但下一秒他说出的话让许以安想打人。
“我有个外号叫南,那既然我们都是朋友了,你以后就叫我南朋友吧。”
江斐然看着她鸦黑的眼睫,一本正经地提议。
许以安反应了下,黑眸裏倒影出江斐然藏着坏的笑,她攥紧了手裏的汤勺,凶巴巴地威胁:“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把你丢到外面去餵丧尸。”
瞧着她故作冷漠的侧脸,江斐然抿着唇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几声轻笑从他抿起的唇瓣间溢出来。
那双盛满坏笑的眼眸裏,全然没有前一刻的正经认真。
江斐然的笑声很好听,有种琴弦微振的温柔缱绻。
但是结合此情此景,落在许以安耳中就显得格外欠揍,她舀起牛奶裏的桂圆肉,心尖泛起异样的感觉。
除去那细微被开玩笑的羞恼,好似还有心湖被拨动的余韵。
鼻尖萦绕着醇厚的奶香,许以安蓦然放下瓷勺,身边的人还在笑,她侧身跟江斐然面对面坐着,纯粹的眸子裏闪着难以置信的无措。
“江斐然,你是不是喜……”
她结巴着,伸出食指,指了指笑到直不起腰的江斐然,又指了指自己。
这个问题很敏感,好似被戳中笑点的江斐然停了下来,左手懒散地支着脑袋,他冲着许以安轻眨了下眼,笑得像只人畜无害的大猫咪。
“你猜~”
江斐然轻缓地吐出两个字,悠扬婉转的尾音透着些许蛊惑的意味。
眼见着话题延伸的方向越来越危险,许以安耳廓漫开一层粉,她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不猜。
脑子裏却不受控制的闪过跟江斐然相处的细节,许以安觉得自己好像知道那个答案了。
许以安在感情方面并不迟钝,因为外婆毫无保留的疼爱,喜欢和爱这两种情感对她一点都不陌生。
“许队这么聪明厉害,真的不准备猜猜么?我相信你肯定能轻而易举的猜中小江的心思~”
似乎是暴露后就不打算掩饰了,江斐然与她对视的眼神温柔且炽热,本就像焦糖的深棕眼瞳仿若融化了,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泡。
小泡泡飘到半空破裂,热气转瞬扑在许以安脸上。
她慢慢转身,虎口按住碗边的勺子捧起瓷碗,把碗裏剩的牛奶一气解决,接着趴到餐桌上装死。
江斐然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继而咬住下唇用牙尖磨了磨,刺痛将他内心被火热掩盖的清醒唤回来。
江斐然起身,单手撑在许以安胳膊边,弯腰低声道:“我去把圆月接过来。”
许以安心裏腹议,说话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但是不想跟江斐然有过多交流,弱弱地“嗯”了一声。
发顶被温热的手掌揉了下,然后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许以安抬头,眼神追着那道瘦削修长的身影,所以他这是被自己揪住狼尾巴,一点都不打算装了……
视野裏,江斐然突然扬起手臂,对着自己的方向挥了挥,许以安指尖一个颤抖,猝不及防被抓包,她快速做出反应,把脸重新埋回臂弯。
江斐然转身,看见她起伏不规律的肩膀,知道许以安是做贼心虚了,他忍着笑,快步走出去。
掉入陷阱还不自知的小狐貍,真可爱,想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