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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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
许含辉的计划非常简单,温水能减轻痛感,等周轻扬适应了再挪去沙发,然后把人按餐桌上来一次,再去床上温存。
睡醒再从阳臺开始,书房的书柜刚好可以反光,可以弥补洗漱池的狭窄。反正最终目的是家裏每个地方都要留下他们爱的足迹。
他兴冲冲拉开浴室门:“宝贝,老公抱你去洗……你这是干什么?”
开门没见到他那脸色绯红的小周宝贝,倒见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大门边的周轻扬。
方才的衬衫被许含辉撕坏了,他换了一件他原本的劣质黑色短袖,低着头,消瘦的手指握着那个破败的编织袋。
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仿佛再晚一秒,他就会不告而别。
“轻扬?”许含辉茫然地站在浴室门口,“你……”
“最近打扰你很多,不好意思,”周轻扬背对着他,“我先告辞了。”
“告辞?”许含辉一时竟没听懂这两个字的意思,“告什么辞?去哪?不想在家裏做?”
周轻扬顿了顿:“不是。”
“我走了。”周轻扬拧门把手。
门锁滴的一声,许含辉才重新具备了听懂人话的能力——周轻扬说的告辞是真的告辞,不是撒娇不是玩笑。
他要离开他们的家。
身体比头脑反应更快,许含辉只觉得自己还在原地楞着,但实际上已经拉住了周轻扬的手。
脑子还是发懵,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哪问起,只会反覆叫他名字:“轻扬?”
周轻扬低着头,声音很轻,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放开我。”
“怎么了?”许含辉的眼睛空茫茫睁着,还是不明白,手握的死紧,“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刚才是我不对。”周轻扬一直没有看他,“我喝多了。”
“不是,没有,你喝酒了才不会离开我!”许含辉飞快反锁上门,紧紧握着他的手,虽然完全不知道他怎么了,但许含辉不可能让周轻扬从这个屋子裏出去,“是不是我什么地方让你不高兴了?太凶了?对不起,我就是太激动了,有点没轻重,你提醒我我会改的。或者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样?那我们不做了,以后都不做了,你别走好吗?”
“不是。”周轻扬打断他退了一万步的道歉,“你很好,是我做错了,这段时间谢谢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许含辉仿佛听不懂人话一样:“什么叫不再联系你了?”
“就是字面意思。”周轻扬用力去扒开他的手,“我不想再见你了,不要再联系我。”
两人皮肤分开的瞬间,许含辉一下子炸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许含辉痛吼,他刚刚还兴奋到能弹到月球的神经好像这才狂奔回来,终于意识到周轻扬现在是真的想离开,而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刚才还好好的!”许含辉蛮横地抱住他,铁钳一样扣紧他的手腕,用一种想要将他溺毙在自己怀裏的蛮力,“就算不想见我也总得有原因,你不说我根本不会知道!为什么你总是什么也不说!为什么你总是把我当外人!为什么!”
周轻扬没有丝毫挣扎,目光垂在地面上,声音很安静:“你本来就是外人。”
许含辉忽然停住动作,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周轻扬说的很慢、很慢,像缓缓撕裂胸膛,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四分五裂的心臟在剧烈跳动,犹如回光返照,“你本来就是外人。”
“周轻扬!”许含辉的眼圈霎时红了,瞪着他,“你再说一遍!”
“许含辉,”周轻扬叫他的名字,裸-露在外的胳膊皮肤冰冷,他终于抬眸正视他,眼裏是空落落的黑,望进去,像望进孤独的深渊,“我从没答应过你的表白,也没说过喜欢你。不是吗?”
周轻扬的语气非常冷淡,前所未有。
许含辉忽然感觉周轻扬非常陌生。
“放手。”周轻扬推开他,再次拧开门。转门时反锁的锁芯发出齿轮旋转的沈重声音,像切割他心臟的弹簧-刀。
是他亲手拧开的。
“周轻扬!”许含辉低吼,整个人极为忍耐地颤栗着,因为自尊,因为愤怒,也因为心痛,“你出了这个门我不会去找你!”
周轻扬推开了门。
“我真的不会去找你!”许含辉把自己钉在原地,目光凶恶地追赶周轻扬,“我真的不会!我真的不会!”
周轻扬离开了他们的家。
无风无月的深夜,虫鸣鸟叫全无,安静、寂静,整个城市消极到像死掉一样。
周轻扬沿着空旷无人的漆黑马路奔跑,跑过不知几个孤独闪烁的红绿灯,跑到那个网吧。
他知道那个网吧,就在许含辉工作单位一公裏处,和他家方位正东正西。
已经找到这裏了吗?
他大步流星走进店门,不顾网管连声追问,在一片云雾缭绕裏冷眼搜索,最终锁定了角落裏叼着烟打游戏的男人。
周轻扬抄起不知谁桌上的烟灰缸砸向了歪头的下颌。
周围打游戏的喊叫声顿时停了,所有人都吃惊地望向这个瘦弱的男生。
他瞳孔漆黑,脸色惨白,整个人透露着一种营养不良的羸弱,可是目光裏的恨意直白而强烈,突破瘦弱的身体,让人不寒而栗。
血从歪头嘴裏涌了出来,他不住大口倒气,却没有发出一点痛声,眼睛不偏不倚地直视周轻扬的眼睛。
周轻扬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没有见到歪头逃跑,没有恐惧和绝望,没有一切谨小慎微,反而上前一步伸手掐住歪头下巴,虎口沾上腥臭的血:“下颌骨折?天亮要去做伤情鉴定是吗?去吧,这裏所有人都是你的证人。”
今夜,这个网吧裏的每个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是周轻扬砸断了裴永和的下颌。
歪头含着满口血笑起来,眼裏满是兴奋。
周轻扬重重按着歪头的伤口:“逼我可以。再惹他,我就遂了你的愿。”
语罢,周轻扬松手,转身,拎起蛇皮袋扛在肩上,在众人的目视中离开。
他害怕自己再停留,会不顾一切想要杀了他。
歪头在他身后畅快地笑起来。
“周轻扬,”他大喊,“这才是你嘛!”
什么样的他?
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家。
没有栖身地,没有目的地,没有对生活的任何想法。
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只有恨,恶,怒。
歪头没有去烦他妈妈,是因为周妈妈的存在虽然给周轻扬带来了心理上的慰藉,却加重了周轻扬的生活负担,弊大于利。
歪头喜欢这样的存在。
所以歪头不希望许含辉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