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三年,我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每天修习功法,吃饭,睡觉,听珈蓝说闲话,听周云芷说闲话,看珈蓝跟周云芷打闹,没了。
可以说平静,但不能说太平静,因为这两个不着调的家伙每次闹事的动静都不小,平时的小打小闹,在内门有我压着倒还好说,一旦捅出去了,宗门裏那些啰嗦的长老又会来找我的事,说我未尽长辈义务,不懂规劝门下,以后还怎么做一教之主,云云。
这短短三年裏挨的训比前十几年都多,对此我很是郁闷,周云芷和珈蓝倒是幸灾乐祸,前者尚且装一装,我每次从老头堆裏回来,都会给我说一声抱歉,然而下次还犯,后者厚脸皮之术已臻入化境,只会打开扇子笑我。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时不时也会下山游历,只是我和珈蓝年纪长些,便去的少,周云芷现在正是喜欢外出冒险的年纪,我也不好拦着,这丫头悟性很高,修为飞涨,抓到的妖怪也一个比一个厉害,早就打出了名声,她那几个外门的朋友也争气,陆续升入了内门,一伙人整天疯跑,吵吵闹闹。
内门冷清久了,突然这样热闹,我有些不习惯,但心裏却轻松很多,忽然就觉得这未尝不是件好事了,珈蓝听完揶揄我是不是转性了,过去明明最讨厌喧闹,这会儿却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想了想,道:“或许人都是会变的,谁知道呢。”
我过去住在孤灵阁,之所以说是过去,是因为有两个烦人精整天往我这儿跑,每次都要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到了晚上还不肯走,我还得做饭给他们吃,有时候都怀疑这裏到底是谁在住。
一次吃饭,不知怎的就聊起了无象诀的事,珈蓝唏嘘道:“李明修,你当时为了这功法,简直是废寝忘食,我怎么都劝不动你。”
我道:“早就过去了。”
我说的是实话,当初和周云芷一起从仓河村离开后,我像是忽然顿悟一般,心裏忽然对这东西就淡了,再仔细一想,无象诀毕竟是个传说,我早日看清,不失为一件好事。
周云芷道:“师兄,你这样想是好的,你看,如果哪天你真的练成了无象诀,走那断情断念之路,还怎么同我们聊天打趣?要真到了那一天,你肯定会很寂寞的。”
我点点头。
关于这些问题,这些年我也逐渐想通了,宗门的盛衰消亡,有时候由不得个人,我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也算尽己所能了。
这时候珈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我道:“李明修,你打算什么时候接下掌门的位子?”
我道:“半年之后。”
大概是我回答得太快,珈蓝也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原来你早就有所准备了,我还以为你要继续拖着呢。”
我虽对此没什么紧迫感,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担当的人,师父避世,这个责任我必须挑,我先前算过时间,待处理好一些必要的事情后,便会正式接下这个位置。
周云芷看看珈蓝,又看看我,道:“师兄,你安心做掌门,到时候谁敢找我们天灵教的茬,我和珈蓝师兄一定打到他圆溜滚蛋。”
“你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我们俩是你李师兄的打手,谁来揍谁。”
“差不多嘛,珈蓝师兄,你揍别人手段也不轻,可不要不承认。”
室内点着长明灯,两个人忙着斗嘴,你一言我一语,显得孤灵阁热闹不少,我望向窗外,黑夜裏群山环绕,外头似乎起了雾,层层迭迭,模糊了山与山之间的界限,我看见透亮的月光,河水一样流过夜空,今天是个繁星点点的日子。
我忽然觉得这一刻非常惬意,外头是幽深的夜月,我们在这裏吃饭,喝点小酒,好不快活。
珈蓝忽然道:“近来天守城有游神庆典,听说热闹得很,你们有没有兴趣?”
我看向周云芷,她冲我眨眨眼。
我嘆了口气,道:“走吧。”
·
天守城,天守节。
入城的时候恰是夜晚,街上灯火通明,张灯结彩,来客各自结伴,熙熙攘攘,人声嘈杂,高处层楼迭榭,四周宫巷交错,鼓乐盈天,整座城裏充斥着欢声笑语,喧闹异常。
过去我们也不是没有来过天守城,但这么热闹的一幕还是头一次见,周云芷很高兴,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一会儿揪揪这家摊上的兔子,一会儿撩撩那家摊上的貍奴,小东西瑟缩在笼子裏,惊恐地看着她。
我赶紧拦下,给她拿了串冰糖葫芦,这才算了事。
沿街都是摆摊的商贩,热情招呼着来往的行人,周云芷停在一家花灯摊前,对我道:“师兄,这个灯好像你。”
我莫名其妙地走过去,发现那是一盏竹子模样的花灯,脸上居然画了表情。
面无表情的一根竹子,那谜之严肃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像我。
我嘴角微微抽搐,珈蓝大笑。
摊主很机灵,见状连忙对我们道:“三位客官,可是对这只感兴趣?我给你们包起来。”
我点点头,结了账,摊主动作很利索,三下两除二把东西包好递了上来,看着我们,忽然道:“几位客官可是外地人?”
我楞了下,道:“是。”
摊主顿时热情起来,道:“不瞒几位客官,今天是过节的好日子,这会儿城裏的人都去鸣神塔看热闹了,您几位不去吗?”
珈蓝来了兴致,问他鸣神塔是个什么地方。
摊主道:“鸣神塔,鸣钟引神之地,每年就开放这么一天,据说有缘之人入塔,只要回答出三个问题,就能够获知天灵,那可是一大幸事,好多人都会去凑热闹呢。”
珈蓝道:“既然如此,可有人真的成功过?”
摊主摇了摇头,道:“这倒没有,不过鸣神塔确实是个风景秀丽之地,客人都喜欢,去求仙缘的也不少。”
周云芷看我,道:“师兄,我记得你很早之前就跟我提过呢,今天恰好有机会,我们去吗?”
我点点头,用手擦掉她嘴角的糖屑,道:“好。”
一路闲聊过去,果真发现人群在往天守城中心移动,摩肩接踵,水洩不通,好半天,才终于抵达塔下。
原先只是遥遥地看上一眼,距离近些,才觉察出这座塔的精巧之处,通体金碧辉煌,塔身挺拔高耸,一层层拔高,堪称气势磅礴。
走进塔内,沿着木梯上行,每一层都嵌着壁画,上面的内容我没仔细看,大概讲的是先民祭天,以求福泽之类。
顺着人流往上走,很快抵达塔顶,我不禁眼前一亮。
这裏视野极好,站在此处可尽览天守城的夜景,塔下行人如织,游灯如河漫去,十分壮阔。
这时候我看见塔臺上立着一座古铜色的钟,底部镶着一颗夜明珠,钟身后立着三块牌,上面写了字,顿时想起那商贩的话,这裏大概就是所谓获知天灵之所了,我虽然听过这个传说,但确实是第一次来。
我们走过去,发现那边黑压压地围着好些人,珈蓝看到那三块牌上写的字,道:“看来这就是那三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