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隔着有些远，不过我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字。
无象之言，无心之苦，无途之道。
听上去就玄，我没有什么头绪，倒是周云芷道：“无象之言，没有形态的话？听上去跟无象诀差不多，师兄，要不你从裏面挑出一句试试？”
我觉得好生荒谬，但还是从脑海裏检索出了无象诀中的几句话，用灵力“念”了出来，因为在场的人中只有我练过这门功法，所以也只有我能听见。
话音刚落，四周的环境忽然就变了，头顶墨色的天空中忽然就破开一个洞口，月光照下来，其中一缕刚巧不巧地照到了钟底部的那颗夜明珠上，顷刻间四周刮起一阵劲风，那颗珠子竟化作流光，浮在了我们三人面前，这时候我听见了一声异常沈重的钟声。
人群炸开了花，惊叫声此次彼伏。
“获知天灵！仙缘真的到了！”
“他们是谁？”
“此乃仙缘，善哉善哉……”
周围嘈杂，人群自动绕开，将我们三个围成一团，我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珈蓝觉得甚是惊奇，道：“怎么着李明修，你真是神仙？这什么情况？”
我瞪了他一眼，心说我哪知道。
周云芷似乎很高兴，拉着我的袖子道：“师兄，鸣神鸣神，鸣钟引神，我们第一个问题答对了！”
我被她拉着，心裏十分恍惚。
这就对了？如此随意？
我这边还没反应过来，珈蓝已经看起了第二个问题，低声呢喃道：“无心之苦，你们有什么头绪？”
周云芷摇摇头，说她看不懂。
我想了一阵，道：“无心之苦，重点在无心，还是在苦？”
珈蓝道：“没有心的那是妖怪，看来这个问题我们答不上来了。”
周云芷听了，似乎有些失望，嘆了口气，直说没意思。
钟声再次响起，周围人的眼珠简直要跳出眼眶。
我看看周云芷，周云芷看我，珈蓝看着我们俩，三个人不约而同出声：“你做什么了？”
面面相觑。
第三个问题，无途之道。
我想了想，道：“仙道。”
话音刚落，钟声如约响起，在沸反盈天的惊呼声中，浮光的光芒愈发刺眼，宛如一轮圆月。
获知天灵，指的是能从天神那裏获知一个答案，这样虚无缥缈的事，现在竟然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眼前。
珈蓝道：“你们谁有想问的赶紧问，我赶着回去睡觉。”
我没有什么想问的，这个机会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周云芷头上。
推脱一番，周云芷还是接受了，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地闭上眼，神态比起发问，更像是在许愿。
一刻钟后，周云芷睁开眼睛，道：“师兄，我问好了，我们走吧。”
我好奇她问的什么问题，她却不肯说，只道：“师兄早晚有一天会知道。”
说这话的时候，她冲我微微一笑，我不禁一楞，忽然有些失神。
三年过去，周云芷也长大了不少，记忆裏那个冒冒失失的小丫头，忽然就出落得十分漂亮，古灵精怪的，好似天上的谪仙。
那一刻我心裏忽然就涌现出一股相当奇怪的感觉，胸口钝钝的，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移开眼。
周云芷问完问题之后，那道浮光就回到古钟上，重新变成了一颗明珠，周围的人啧啧称奇。
后半夜我们出去随意逛了些地方，在天近破晓的时候，离开了天守城。
那之后的事便平常了起来，天守节照常结束，我们回山，修炼，处理杂七杂八的事，吃饭睡觉，一切回归平静。
距离接任掌门的日子愈来愈近，有天我看到案上久置的无象诀，嘆了口气，准备把它收去藏经阁。
一路上有许多弟子同我打招呼，神色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我在想，此去藏经阁，回来便安心做这天灵教掌门，我怕是今后都同这功法无缘了。
想到这裏，我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若是真的有缘，也不可能这些年都荒废在裏头，而没有半点成果。
入阁，我径直走向最内的那层楼，把那本陈旧的册子彻底放入书架之前，脑海裏忽然闪过无数的疑惑。
那个诡异的梦境，周云芷同我之间的仙缘之谜，三年前血观音子嗣之惑，还有那句话。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周云芷先前无意中提醒过我，说这句话的意思可能是说，一个人执着于某件事情的时候，反而忽略了很细微但重要的小事。
这些团团杂乱的线索中，我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件非常关键的事，但就是迟迟想不起来。
被我忽略的事，是什么呢？
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我心口处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其可怕的感觉，手一松，那本薄薄的册子便掉落在地，不知哪裏起风，书页跟着一张张翻卷。
那种感觉并不是痛，也不是心悸，就是由内而外的，爆发式的，像是身体裏原本藏着的某颗惊雷忽然乍响，我完全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缓了一阵，那股让人头晕目眩的感觉终于过去，我连忙运转灵力，查看体内有无差池。
然而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经脉中的灵力竟然到了一个极其可怖的状态，如同瀚海一般，稍微一覆手，仿佛天地在握，周围的一切忽然就变得十分清晰，风刮过木窗的声音，底下其他弟子的走动声，露水从叶片上滴落的形态，远处鸟雀喉咙颤动的细微声响，全都在脑海裏一五一十地呈现，仿佛世界尽在指掌之中。
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我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