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紧张我就越容易胡思乱想,我觉得现在的仙家门派真是没落了,教学质量下降得厉害,他们不是讲究什么仁义礼智信吗,我看白衣女子和这老头是一点都没学到,一个吊我上树,一个偷我东西,对待普通老百姓一点都不温和。
我脑子裏乱糟糟一片,那死老头已经跟蝗虫一样冲上来了,揪着我的命门打,动作凌厉且凶残,我真怀疑要是一拳让他打到,这张原本还算顺眼的脸都会破相。
四喜和大黄虽说很有些力气,但终究只是普通人而已,在实力上远远比不上这老头,只能在旁边干着急,大黄给我鼓劲,嗓门忒大。
其实他们不在还好,在了反而是麻烦。
要不是伙计看着,我准要使些下三滥的手段,扣他眼珠子,咬他手之类的,但他俩在,我还得端着掌柜的面子,真是憋屈!
老头见一时半会还拿不下我,动作更快了,我看见他的拳头几乎晃出了残影,眼角都跟着抽搐。
这哪是什么老头,分明是阎罗老儿,拳脚之下,客堂裏叮铃哐啷的,原本就不多的摆设纷纷被砸了个稀巴烂,我简直心痛死了。
该死的,原本只以为是个老贼,谁知道这家伙这么能打!我手心冒汗,已经有败阵的架势。
脚下一个不稳当,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鹰一样的手掌已经近在眼前。
我知道自己完了。
只是痛楚并没有如期到来,我睁开眼,发现老头的手臂已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抓住,就在距我分毫的距离。
破老头脸几乎皱成了一团,脸涨的通红,想要收回自己的手。
我眼前又是一道白影闪过,老头整个人被扔出了门外,只听扑通一声闷响,头一下子倒栽进沙裏,没了动静。
厅裏静悄悄的,我们兄弟三人齐刷刷向救世主投向感激的眼神。
“早看这老头不对劲……你们三个干嘛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救世主拍拍手,态度一如既往恶劣。
还没等我说话,那老头已经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子裏窜了出来。
我以为他还想做些什么,没想到他一看见白衣女子的脸,就像活见鬼似的,面露惊恐,喉咙裏发出一阵拉风箱似的破锣声:“周云芷?!居然真是你这个女魔头!”
偷东西的老头像一条泥鳅一样逃走了。
我望向白衣女子:“女侠,他认识你?”
白衣女子,不,应该说是周云芷,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道:“我有通缉令,上面的画像很清楚,他认识我很正常。”
一片死寂。
我现在真的很想死。
现在跟我们纠缠不清的仙家,居然是个通缉要犯?刚才那个老头叫她什么“女魔头”,她到底多恐怖?
我只是平平无奇一个掌柜,为什么短短十几天裏人生忽然变得这么精彩?人生大梦一场,我只是想赚点小钱,何至于这么倒霉呢?
我心裏跑马,脸上倒装得很镇静,客气道:“多谢周姑娘相助。”
周云芷歪着头看我,然后忽然露出一个很轻的笑,道:“你不害怕我?”
我道:“怎么可能。”
我当然害怕,害怕得要死。
我看着她的神情,知道她有话要说,于是回过身,冲大黄和四喜使了个眼色。
大黄有些犹豫,但四喜把他拉走了。
现在这裏只剩下我和周云芷两人。
我道:“周姑娘,你其实早就看出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了吧?”
周云芷并不意外,道:“当然,我师兄千般万般好,可你只像个跳梁小丑,当然不可能是他。”
我一听这话便放心了,便道:“周姑娘,你既然已经知道我并非你要找的人,您就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马可行?”
周云芷摇头。
我被她搞得有些迷糊,道:“周姑娘,你来这儿本来就是为了找你师兄的,现在你都知道他不在这儿了,还要做什么?”
周云芷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而是道:“你先前不是问我,如果你真是我要找的人,我为什么没第一时间看出来吗?”
她接着轻嘆了口气,神情忽然间十分落寞,道:“因为我太久没见我师兄,已经有点忘记他的样子了,我看话本裏说,一个人重视另一个人,会说对方化成灰他也认识,可我做不到。”
“师兄走的太早了,那时候我压根没想到再也见不到他,也没有好好记住他的样子。”
“你跟我师兄长得很像,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是他,可我师兄是那么好的人,他不可能是你现在这副模样。”
我有点纳闷,道:“什么样子?”
“胡子不刮,头发不理,连个老头子都打不过……我师兄不可能把自己搞成这样,他不是这样的人。”
你看看,这姑娘说归说,还顺道数落我一遍。
看来那个什么师兄在她心裏地位真的很高。
周云芷现在身上疑点很多,通缉的事我是压根不敢问,而且她把这事当喝水一样说出来,我感觉更是十分惊悚。
七讲八讲的,周云芷还是不肯离开这裏,我还是没法正常开店,心裏有些窝火,问她为什么,她又不肯说。
人逢苦事精神不爽,我肺都气疼了。
两个人正僵持,气氛紧张。
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