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怕火,这群野兽只是低哑地嘶吼,并没有上前,但燃料是有限的,那些人手裏的火把一灭,顷刻间形势反转。
我立刻下马,刚想要动手,却见一道白影闪过,周云芷已经率先出手了。
狼的数量不少,所以她用了仙法。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用这种东西,那是一种青色的流光,十分纤细,浮在漆黑的空气裏,接触到目标便骤然收紧,如同索命的绳索,只片刻之臾,就放倒了半数灰狼,剩下的见势不妙,纷纷逃窜。
商队裏窸窸窣窣地响起低声交谈的声音,周云芷已经控制住场面,刚想上马离开,却被一个中年人叫住。
那人似乎是这支商队的领头,此刻正涕泪交加地走过来,对着周云芷就猛地跪下,道:“多谢女侠相助。”
我猜这人恐怕就是那年轻人的父亲了,真是,儿子喜欢行这么大礼,这个当爹的也是,也不怕折人的寿数。
底下的人看见头儿这么做了,不约而同效仿,一瞬间人群扑倒,我看见周云芷的脸色不太自然,冷声叫他们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便平常了起来,获救的人开始抹眼泪,收拾自己的东西,一心一意地缠着周云芷道谢。
期间人群裏忽然跳出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看着周云芷,瞪大眼睛,道:“你是仙人?”
她爹连忙把她搂进怀裏,呵斥道:“怎么跟恩人说话的?这样没礼貌!”
周云芷听了,忽然一楞,看了那小孩子一眼,不再作声。
我识相地走了上来,告诉领头的,去我客栈裏做点补给,明天收拾好东西,再离开。
那领头的十分激动,说了好些感谢人的话,吩咐底下的人牵上马,长长的队伍隐没在夜幕之下,周遭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周云芷骑马走在前面,我脚下一蹬,身下马匹朝前走了两步。
周云芷不明所以地回头看我。
我道:“周姑娘,怎么了?方才那小孩惹你生气了?”
她道:“没什么,只是想起来以前的事。”
看来她并不想提这些事,我也知趣地闭嘴。
夜色漫漫,队伍裏有人点起微弱的火光,火把燃烧,哔剥作响,寂静的黑暗裏没人说话,头顶月光愈发明凈。
客栈。
四喜和大黄听到声音,离弦之箭一样冲出来,一脸紧张地看向我,我感觉他俩那样子有点搞笑,只道:“我没事。”
商队裏的人陆续下马,客气寒暄了一阵,很快在客栈裏歇下。
我註意到这支商队裏人其实并不多,约莫十来个,有几个还想上来同我说话,只是今天我实在太累,没有精神,所以拒绝了。
期间那个来求援的年轻人,精神好些之后,坚持要跟我说话,我看他神色不对,只好走出去。
他神神道道地跟在我身后,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註意之后,才迟疑道:“掌柜的,你同那姑娘认识?”
我想了想,道:“也是小店的客人。”
他神色立刻不对起来,凑上前道:“掌柜的,我给你提个醒,还是少同她接触。”
听到这裏我便有些不高兴,周云芷好歹是刚刚救下他们一行人,这人却是这样一番口气。
我问为什么,他却又回头看了看,好半天才压着嗓子道:“掌柜的,说出来你别不信,这位女子可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我没想到他也知道这事,不由得一楞。
年轻人接着道:“掌柜的,你好心救了我们,我心底万般感谢,现在你同这样的人在一起,难免叫人担心。”
我说方才正是周云芷救下他们的商队,让他不要这么说她。
年轻人怔住,看着我的眼睛道:“掌柜的,我当然也很感谢这位姑娘,可她到底是通缉犯,身上背了案子,这怎能不叫人心忧呢?”
听到这裏我心裏是越来越不高兴,问他是怎么知道周云芷是通缉犯的,他说天守城裏到处都贴的是画像,人人都认得。
我想了想,摆摆手让他先回去休息。
我靠在那颗枯树上,目送那年轻人回去,四喜从亮着灯的大门裏探出头来,他看见我,慢吞吞地走过来,做手势问我在干嘛。
我把刚才同那年轻人的对话告诉了四喜。
四喜问我之前不是一直不喜欢周云芷的吗,还使计让她离开客栈,为什么现在要替她生气。
不问还好,这一问我就感觉到不对了,我想了想,觉得四喜的话很有道理。
我的确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生气,因为周云芷对我们三个人属实不算友好,第一天来把我们误当成偷她东西的劫匪,喜获吊树三天,后来又把我当成另一个陌生人,使劲折磨我,嘴上也不客气,所以我应该讨厌她才对。
这个问题我没能回答出来,因为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四喜又问我,是不是后悔救那个人了。
我说没有。
四喜看了我一眼,很快回去了。
我靠在树上,心裏百感交集,呼啸的风凛冽而去,我感觉外面有些冷,便想着回去,这时候却在不远处的沙丘上看见一个白色的人影。
是周云芷。
我心裏咯噔一声,当时不知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就跟了上去。
在距她三四步的时候,周云芷忽然就开口了,那声音分外平静。
“我明天要离开这裏。”